徐氏法書記

《易经》说：“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圣人效法它们。”所以伏羲氏仰观天象，俯察大地法则，近取法于自身，远取法于万物，开始创作八卦。轩辕氏称王时，让苍颉模仿鸟兽的足迹，用来创造文字，因此铭刻在钟鼎上，陈列在竹帛上。到周宣王时太史史籀，创作大篆十五篇。秦始皇兼并天下时，丞相李斯统一文字制度，创作《苍颉篇》，其后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颇有省改，称为小篆。周代称六书，秦代称八体。有人说隶书是秦始皇让下邽人程邈所作，汉代沿用它，扶风曹喜擅长篆隶，当时人效法他；光和以后，左中郎陈留蔡邕，在篆隶方面广博探究其妙处。灵帝喜好书法杂艺，设置鸿都门来招纳人才，于是有师宜官、梁鹄之流参与其中。遇到汉末，梁鹄投奔刘表，魏武帝打败荆州获得梁鹄，很喜好他的书法，常悬挂在帐下玩赏。梁鹄弟子毛宏在秘书教授，就是现在的八分楷法。安平崔瑗父子创作草势，弘农张芝更加增其精巧，就是王逸少所说的临池学书，池水尽黑；韦仲将所称的草圣。张芝弟弟黄门郎张昶仅次于他。魏太和年间，韦诞从武都太守因善书法官至侍郎，宫观宝器，都是韦诞的笔迹，曾经登上凌云台题写匾额，下来后头发白了。太尉钟繇，一时的妙手，冠绝前代，流传后世。钟繇儿子钟会，晋太保卫瓘父子，吴人皇象。晋征西司马索靖，中书郎李克母亲卫夫人，都得到钟繇、张芝的楷法，在当时享有盛名。中兴以后，王丞相王茂宏父子，庾征西庾稚恭兄弟，都在江西著名。至于穷究神妙极尽变化，如龙翔天空飘逸，古今独步的，见晋会稽内史右将军琅琊王羲之。王羲之儿子王献之也传承其妙处，但比不上他。先贤所评王子敬比王逸少，犹如士季比元常，说相差很远。所以二王的笔迹，历代珍视，宋文帝、齐高帝，及梁武帝父子、湘东王、邵陵王，都以他们为楷模。梁大同年间，武帝敕令周兴嗣撰写《

千字文

》，让殷铁石模仿排列王羲之的笔迹，用来赐给八王，右军的书法，都归梁室。遇到侯景之乱，兵火之后，大多湮没缺失，而西台各宫，还积有余宝，元帝之死，全部自焚，可悲啊！经历周至隋，初并天下，大业开始，后主颇求其书法，往往有献上的。

到隋末，王师入秦，又在洛阳擒获二伪主，两京秘阁的宝物，扬都扈从的书籍，都归我们所有。太宗对于右军的书法，特别留睿赏，贞观初年，下诏购求，几乎收尽遗逸。万机之暇，充分执玩，《兰亭》、《乐毅》，尤其宝重，常令拓书人汤普彻等拓《兰亭》，赐梁公房玄龄以下八人。汤普彻偷拓带出，所以在外面流传。到太宗驾崩，原本入元宫。到高宗又敕令冯承素、诸葛真拓《乐毅论》及杂帖数本，赐长孙无忌等主人，在外方有。到大圣天后御极时，尤其宝惜。平一幼年时，在宫中养育，亲见先后阅览书法数轴，将拓以赐藩邸。当时见宫人取出六十余函，在亿岁殿曝晒，多装以镂牙轴、紫罗标，说是太宗时装。中有旧青绫标、玳瑁轴者，说是梁朝旧迹，标首各题篇目行字等数，草书多于其侧帖真字楷书，每函可二十余卷。另有一小函，可十有余卷，所记忆的，是扇书《乐毅》、《告誓》、《黄庭》。当时私下访问所主女学，问其函尽出以否，答曰尚有，未知几许。到中宗神龙年间，贵戚宠甚，宫禁不严，御府之珍，多归私宅，先尽金璧，次及法书，嫔主之冢，因此而出。或有报安乐公主者，主于内出二十余函。驸马武延秀，久践虏庭无功，于此徒闻二王之迹，强学宝重，乃呼薛稷、郑愔及平一评善恶。诸人随事答为上者，登时去牙轴紫标，只以漆轴黄麻纸标，题云“特健药”，云是虏语，其书合作者。时有太宗御笔于后题之，叹其雄逸，太平公主闻之，遽于内取数函及《乐毅》等小函以归。延秀之死，侧闻睿宗命薛稷择而进之，薛窃留佳者十余轴。薛之败也，为簿录官所盗。平一任郴州日，与太平子薛崇裔、堂兄子崇允连官，说太平之败。崇裔怀《乐毅》等七轴，请崇允托其叔驸马敬贻歧王，以求免戾，此书因归邸第。崇裔弟崇简娶梁宣王女，主家室之书，亦为其所有。后获罪谪五溪，书归御府，而朝士王公亦往往观之。

夫龟文以来，鸟迹之后，六书八体，时咸宝之。而代易百王，年移千叶，旧文残阙。遗篇湮散，非穷微极精，博雅好古，孰能辨以问之？学以聚之？豫州刺史东海徐公峤之，怀才蕴艺，依仁践礼，自许笔精，人称草圣。九邱七略，五车百氏，未遇仲尼之贤，犹繁茂先之室。至于魏陵逸策，鲁室前书，字辨阳循，疑招束皙，师宜削去之版，逸少为题之扇，莫不烟霏露凝，鸟歧鱼跃，填彩筐，溢雕厨，贻之后昆，永为家宝。季子浩，并有羲、献之妙，待诏金门，家多法书。见托斯文，题其篇目行字，列之如后。詹事张庭珪之家，抑其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