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論尊號狀

右。冀宁奉宣圣旨：“你所商量加尊号的事，虽然理体很切当，然而时运必须小有改变，也不可执滞不信。你应当为朕再仔细思量，应该也无妨。”

臣听说德合天的称为皇，德合地的称为帝，德合人的称为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养人理物，各得其宜的，称为天子。这都是至尊的殊号，极美的大名，即使想要变更，也没有能超过这些的。所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自生人以来，君德最神圣的，天下尊崇赞美他们，也已经到极点了。而他们指以为号的，或叫皇，或叫帝，只取一个字，尚且不兼。禹、汤继兴，无不是大圣，尚且自我菲薄，降号为王。嬴秦德衰于殷周，而名窃于羲皞，兼皇与帝，开始总称之。流传到后代，昏僻的君主，乃有圣刘、天元的号。由此知道人主的轻重，不在名称。推崇其号，无补于徽猷，减损其名，不伤于德美。然而减损它有谦光稽古的善，推崇它获得矜能纳谄的讥，得失不相等，显然可以分辨。况且如今时遭屯否，事属艰难，尤其应当惧思，以自我贬抑。一定要俯稽术数，须有变更，与其增美称而失人心，不如黜旧号以敬天戒。天时人事，理必相扶，人既好谦，天也助顺。陛下确实能断自宸鉴，涣发德音，引咎降名，深自克责，惟谦与顺，一举而二美随之。外可以收物情，内可以应元运，上可以高德于远古，下可以垂法于无穷。兴废典，矫旧失，至明也；损虚饰，收美利，大智也。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常为称首的，不过是通达于此义罢了。陛下何必吝惜而不革，反而想要加冗号以受实患呢？元元《道德经》说：“王侯自谓孤、寡、不穀，以贱为本也。”周襄王遭乱，出居于郑，告于诸侯说：“不穀不德，鄙在郑地。”《春秋》礼之，因为他能降名。汉光武诏令上书者不得言圣，史册称之，因为他能损己。臣顾以贱微，获承访议，伊尹耻其君不如尧舜，臣也耻之。所以诚发于心，不再防虑忌讳，赦其愚而鉴其理，惟明主施行。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