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乘馬義

我认为古时候，从大夫以上都乘车，而以马为骖服。魏晋以降，直到隋代，朝士又驾牛车。历代经史，都有其事，不能一一而言。至于李广北征，解鞍憩息；马援南伐，据鞍顾眄：这是鞍马之设，行于军旅，戎服所乘，贵在便习。按江左官至尚书郎，而辄轻乘马，就被御史弹劾；又颜延之罢官后，好骑马出入闾里，当代称其放诞：这是专车凭轼，可穿朝衣，单马御鞍，宜从亵服，求之近古，灼然明验。自皇家抚运，沿革随时，至于陵庙巡谒，王公册命，则盛服冠履，乘彼路车，其士庶有衣冠亲迎者，也时以服箱充驭；在于他事，不再乘车，贵贱所行，通用鞍马而已。臣伏见近来鸾舆出幸，法驾首途，左右侍臣，都以朝服乘马。夫冠履而出，只可配车而行，如今乘车既停，而冠履不易，可谓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为什么？褒衣博带，革履高冠，本非马上所施，自是车中之服。一定要袜而升镫，跣以乘鞍，不仅不师古道，也自取惊今俗，求诸折中，进退无准。且长裾广袖，翼如襜如；鸣佩纡组，锵锵奕奕，驰骤于风尘之内，出入于旌棨之间。倘马有惊逸，人从颠坠，遂使属车之右，遗履不收，清道之傍，絓骖相续，固以受嗤行路，有损威仪。

如今议者都说：秘阁有《梁武帝南郊图》，多有衣冠乘马者，这是近代故事，不得说无其文。臣案此图，是后人所为，非当时所撰。且观民间有古今图画者多矣，如张僧繇画群公祖二疏，而兵士有著芒屩者；阎立本画昭君入匈奴，而妇人有著帷帽者。夫芒屩出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创于隋代，非汉宫所作：议者岂可征此二画，以为故实者乎？由此而言，则梁氏南郊之图，义同于此。又传称政宜因俗，礼贵缘情。殷辂周冕，规模不一；秦冠汉佩，用舍无恒。况我国家道轶百王，功高万古，事有不便，理资变通，其乘马衣冠，窃谓宜从省废。臣怀此异议，其来自久。日不暇给，未及搉扬。今属殿下亲从齿胄，将临国学，凡有衣冠乘马，皆惮此行，所以辄进狂言，用申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