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序

錢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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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毛子子晉刻《歷朝詩集》成,余撫之愾然而嘆。毛子問曰:「夫子何嘆?」余曰:「有嘆乎?余之嘆,蓋嘆孟陽也。」曰:「夫子何嘆乎孟陽也?」曰:「錄詩何始乎?自孟陽之讀《中州集》始也。孟陽之言曰:『元氏之集詩也,以詩繫入,以人繫傳,《中州》之詩,亦金源之史也。吾將仿而為之。吾以采詩,子以庀史,不亦可乎?』山居多暇,撰次國朝詩集幾三十家,未幾罷去。此天啟初年事也。越二十餘年而丁開寶之難,海宇板蕩,載籍放失,瀕死訟系,復有事於斯集。托始於丙戌,徹簡於己丑。乃以其間論次昭代之文章,蒐討朝家之史乘,州次部居,發凡起例,頭白汗青,庶幾有日。庚寅陽月,融風為災,插架盈箱,蕩為煨燼。此集先付殺青,幸免於秦火漢灰之餘。於乎悕矣!追□始事,宛如積劫。奇文共賞,疑義相析,哲人其萎,流風迢然。惜孟陽之草創斯集,而不獲丹鉛甲乙,奮筆以潰於成也。翟泉鵝出,天津鵑啼,海錄谷音,咎徵先告。恨余之不前死,從孟陽於九京,而猥以殘魂餘氣,應野史亭之遺懺也。哭泣之不可,嘆於何有!故曰余之嘆嘆孟陽也。」

曰:「元氏之集,自甲訖癸。今止於丁者,何居?」曰:「癸,歸也。於卦為歸藏,時為冬令。月在癸曰極。丁,丁壯成實也。歲曰強圉。萬物盛於丙,成於丁,於戊。於時為朱明,四十強盛之年也。金鏡未墜,珠囊重理,鴻朗莊嚴,富有日新天地之心聲,文之運也。」「然則,何以言集而不言選?」曰:「備典故,采風謠,汰冗長,訪幽仄,鋪陳皇明,發揮才調,愚竊有志焉。討論風雅,別裁偽體,有孟陽之緒言在,非吾所敢任也,請以俟世之作者。」

孟陽名嘉燧,新安程氏,僑居嘉定。其詩錄《丁集》中。余虞山蒙叟錢謙益也。集之告成,在玄黓執徐之歲,而序作於元月十有三日。

白话译文

毛子晋刻成《历朝诗集》,我抚摸书卷而感慨叹息。毛子问道:“先生为何叹息?”我说:“有叹息吗?我的叹息,是在叹息孟阳啊。”他说:“先生为何叹息孟阳呢?”我说:“编诗从何开始?从孟阳读《中州集》开始。孟阳说:‘元氏编诗,以诗系人,以人系传,《中州》的诗,也是金源的历史。我将仿效而做。你采集诗,我准备史,不也可以吗?’山居多有闲暇,编次本朝诗集将近三十家,不久停止。这是天启初年的事。过了二十多年而遭逢开宝之难,天下动荡,书籍散失,濒死被囚,又从事于这部集子。始于丙戌,成于己丑。于是趁此机会论次明朝文章,搜讨朝廷史籍,按州部编排,制定凡例,著述完成,几乎有望。庚寅年十月,风火为灾,书架满箱,化为灰烬。此集先付印,幸免于秦火汉灰之余。呜呼悲矣!追忆开始之事,宛如经历劫难。奇文共赏,疑义相析,哲人已逝,流风渺远。可惜孟阳草创此集,却不能得到润色校订,奋笔完成。翟泉鹅出,天津鹃啼,海录谷音,凶兆先告。恨我不能早死,随孟阳于九泉,而苟且以残魂余气,应野史亭的遗愿。哭泣不可,叹息又有何用!所以说我的叹息是叹息孟阳啊。”

“元氏之集,从甲至癸。现在只到丁,为什么?”说:“癸是归。在卦为归藏,在时为冬令。月在癸叫极。丁是壮实成熟。岁叫强圉。万物盛于丙,成于丁,于戊。于时是朱明,四十岁壮盛之年。金镜未坠,珠囊重理,宏伟庄严,丰富日新,是天地的声心,文章的运数。”“那么,为什么说集而不说选?”说:“备典故,采风谣,汰冗长,访幽仄,铺陈皇明,发挥才调,我私下有志。讨论风雅,别裁伪体,有孟阳的遗言在,不是我所敢承担的,请等待后世的作者。”

孟阳名嘉燧,新安程氏,侨居嘉定。他的诗录入《丁集》中。我是虞山蒙叟钱谦益。集子完成,在玄黓执徐之年,而序作于正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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