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乞致仕第一表】

臣某言：臣聞難進易退者，禮經之格言；知足不辱者，道家之明戒。苟貪榮而不止，宜招損以自貽。況災疾之所纏，顧筋力之難強。輒披悃愊，自冒誅夷。臣某

伏念臣生也多屯，少雖有誌，而識不明於大體，用不適於當時。徒以荷三朝之誤知，屬四方之無事，遂容章句之學，竊與機政之司。逮更二府之繁，蓋亦八年之久。既不能遇事發憤，慨然有所建明；又不能與世浮沉，默爾以為阿徇。每多言而取怨，積眾怒以難當。繼逢時事之方艱，思欲乞身而未獲。不虞暗禍，陷臣於風波必死之淵；上賴至仁，脫臣於鮫鱷垂涎之口。以至平生所守之名節，晚暮未盡之年齡，豈臣能於自全，皆陛下之所賜。既懇辭於重任，仍假守於善邦。固已坦無危疑，幸此優逸。而風霜所迫，鬢髮凋殘；憂患已多，精神耗盡。加之肺肝渴涸，眼目毛昏，去秋以來，所苦增劇。兩脛惟骨，拜履俱艱；雙瞳雖存，黑白才辨。顧形骸之若此，屍寵祿以何安？伏望皇帝陛下，特軫睿慈，俯從人欲，許還官政，俾返田廬。白首明時，幸遭垂衣之治；酣歌聖化，願追擊壤之民。雖居畎畝之間，永荷乾坤之造。

臣某言：臣听说难进易退，是《礼经》的格言；知足不辱，是道家的明戒。如果贪图荣耀而不止息，应当招致损失而自己留下祸患。何况灾病缠身，自顾筋力难以勉强。谨披肝沥胆，自己冒犯诛杀之罪。臣某

伏念臣生来多艰难，年少时虽有志向，但识见不明于大体，才能不适用于当时。只因蒙受三朝的误知，适逢四方无事，于是容许从事章句之学，窃居机要政务的职位。等到经历二府的繁重事务，也已八年之久。既不能遇事发愤，慷慨有所建明；又不能与世浮沉，沉默地阿谀顺从。常常多言而招怨，积累众怒而难以担当。接着遭遇时事的艰难，想请求退身而未能获得。不料暗祸，使臣陷入风波必死的深渊；上赖至仁，使臣脱身于鲛鳄垂涎之口。以至平生所守的名节，晚年未尽的天年，岂是臣能自我保全，都是陛下所赐。既已恳辞重任，仍暂守善邦。本已坦然没有危疑，庆幸此优逸。而风霜所迫，鬓发凋残；忧患已多，精神耗尽。加上肺肝渴涸，眼睛昏花，去年秋天以来，所苦增剧。两腿只剩骨头，跪拜行走都艰难；双眼虽存，只能分辨黑白。看到身体如此，空享宠禄如何安心？伏望皇帝陛下，特施睿慈，俯从人欲，允许归还官政，让臣返回田庐。白头在明时，有幸遭逢垂衣之治；酣歌圣化，愿追随击壤之民。虽居田野之间，永远承受天地之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