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賦

夫露者，陰陽之精氣，天地之靈液也。秋冬濁而春夏清，晞於朝而生於夕，隨時應變，不凝不積。遇物受彩，因象而光，滴滴瀝瀝，熒熒煌煌。爾其為大也，澄九天而淨六合；爾其為廣也。清四極而灑八荒。故能消歇氛埃，生成草木，冪ャ千品，沾濡萬族。其澤厚矣！其潤深矣！願聞其始，試言厥初。兆自元氣，生於太虛，巨人飲之而不死，上古吮之而穴居。天無雲兮珠的，野有草兮玉扶疏，寫蟲鳥兮為篆，懷蛟龍兮著書。河洛建都兮氣均風雨，甘泉築館兮名亞儲胥。或泛灩池台，或葳蕤竹柏，鶬鶊鳴兮色紫，鴻雁來兮光白。露之為德也，天乙所以為王侯；露之為文也，詩人所以歌《召伯》，既因甘而作頌，稱未晞而留客。

是時鷙鳥初擊，鳴蟬向晚，悲九節之相催，恨三危之路遠。或乃幽閨織婦，初下鳴機，徘徊空院，悵望秋暉。洞房月入，羅帳螢飛，看鴻雁之將度，怨良人兮不歸。灑交頤之玉箸，苦寒露之沾衣。至如關山氣寒，瀚海風急，胡侵隴塞，兵屯馬邑。征人此時，思歸下泣，不覺漣如，沾我衣濕。別有洛陽才子，人間秀士，遠自岩曲，來遊學市。有恨驚心，無人知己，聞墜葉而歎息，對浮雲而愁起。淒淒兮怳若有亡，睹蒹葭之蒼蒼，惜白露而為霜。宋大夫聞而歎曰：「歲乎不我與，一寒一暑。昔時春晚，拂楊柳於南津；今日秋深，落芙蓉於北渚。古人未達，平生羈旅，君何為而絕弦，感知音而相許？」重曰：「白日黯黯兮秋風多，綠川蕭蕭兮空水波。聞郢中之有曲，試調露而為歌。」歌曰：「天降氣兮地凝精，皇德茂兮芝蓋平。金盤漬兮玉杯清，葉有露兮落有聲。遼東之鶴中夜驚，日南之雞淩晨鳴。華山柏兮多珠露，鬆子服之得長生。」

露，是阴阳的精气，天地的灵液。秋冬浑浊而春夏清澄，早晨干去而傍晚生出，随时应变，不凝不积。遇到物体就承受色彩，依照形象而发光，滴滴沥沥，荧荧煌煌。它作为大，澄清九天而洁净六合；它作为广，清四极而洒八荒。所以能消除尘埃，生成草木，覆盖千品，沾濡万族。它的恩泽厚啊！它的滋润深啊！愿听它的开始，试说它的起初。征兆来自元气，生于太虚，巨人喝了它而不死，上古吮吸它而穴居。天无云时珠子般分明，野有草时玉般扶疏，描写虫鸟成为篆书，怀藏蛟龙著书。河洛建都时气均风雨，甘泉筑馆时名亚储胥。或者泛灩池台，或者葳蕤竹柏，鶬鶊鸣叫时色紫，鸿雁来时光白。露作为德，天乙因此成为王侯；露作为文，诗人因此歌颂《召伯》，既因甘而作颂，称未晞而留客。

这时猛禽初击，鸣蝉向晚，悲九节的相催，恨三危的路远。或者幽闺织妇，刚下鸣机，徘徊空院，怅望秋晖。洞房月入，罗帐萤飞，看鸿雁将度，怨良人不归。洒交颐的玉箸，苦寒露的沾衣。至于关山气寒，瀚海风急，胡人侵陇塞，兵屯马邑。征人此时，思归下泣，不觉泪流，沾我衣湿。另有洛阳才子，人间秀士，远自岩曲，来游学市。有恨惊心，无人知己，闻坠叶而叹息，对浮云而愁起。凄凄啊恍若有失，看蒹葭的苍苍，惜白露而为霜。宋大夫听了叹息说：“岁月不我待，一寒一暑。昔时春晚，拂杨柳于南津；今日秋深，落芙蓉于北渚。古人未达，平生羁旅，君何为而绝弦，感知音而相许？”又歌：“白日黯黯啊秋风多，绿川萧萧啊空水波。闻郢中有曲，试调露而作歌。”歌：“天降气啊地凝精，皇德茂啊芝盖平。金盘渍啊玉杯清，叶有露啊落有声。辽东的鹤中夜惊，日南的鸡凌晨鸣。华山柏啊多珠露，松子服之得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