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友人論文書

曾经与您评论古今文章，似乎喜好和厌恶没有多大分歧。然而如果没有最终结论，我顾樵又能得到什么呢！古今所谓的文章，文辞必须高妙然后才算奇特，意旨必须深远然后才算精工，光彩鲜明如同日月运行于天空，文采显著如同虎豹不同于犬羊。因此用它来阐明道理，就能显豁而精微；用它来扬名，就能长久而流传。如今天下靠文章进取的人，每年聚集到有关部门应试的，不少于八百人。人人自夸执持，自以为所得很大，所以那些熟习容易的人，就斥责艰深晦涩的文辞；进攻难写的人，就鄙薄平淡的言语。甚至有人把断句破读当作精工，摘取俚俗语句当作奇特。秦汉以来，古人所称道精工奇特的，没有比得上扬雄、司马相如的。然而我看他们的书，却与如今的作者不同。难道是二人的精工，不及今人吗？这是我顾樵所以迷惑的。在元和、长庆年间，达官凭文章驰名的人，在朝廷上接踵而行，都开设门户，主张后进，来磨炼审定文章。所以天下的文章，都受熏陶而归向正道。到李甘御史因为乐于引进后进，后来的士人便飘然被南迁。从此达官都闭门结舌，不敢褒贬后进。这就难怪写文章的人能够任意发挥其意，没有可取正的标准，这实在可悲啊。您的才力雄健，意语铿锵辉耀。至于发表议论，还往往被时俗所拘束，难道就是所谓用黄金注眼而昏花吗？我顾樵愚顽朴拙，无所知晓。然而曾经从来无择公那里得到作文之道，来无择公从皇甫持正公那里得到，皇甫持正公从韩退之先生那里得到。对于所听到的，已如前面所述，哪里是我顾樵所能臆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