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懷(六首)

戴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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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黃虞去我遠,大道邈難追。

悠悠觀世運,終古嘆興衰。

王風哀以思,周室日陵遲。

二伯方迭起,七雄更相持。

兼並逮狂秦,干戈益紛披。

復聞晉虜亂,五湖乘禍機。

殺伐代相尋,昏虐無休期。

群生困塗炭,萬象翳氛霏。

豈無憂世者,咄嗟吾道非。

楚狂隱歌鳳,商山淪採芝。

去去君勿疑,古今同一時。

杪歲屬搖落,青蒲忽青青。

萌達未幾日,大火已南明。

天運一如是,廢興安得停。

商郊遷夏鼎,殷士祼周京。

冀方既已沒,亳社亦已平。

務光真達道,敝屣薄時榮。

寵極辱會至,勢利真禍羅。

君看道旁木,幾曾成斧柯。

世中繁華子,追悔每苦多。

芬芳有徂謝,平地生風波。

陸機去華亭,蘇子狹三河。

平生已謂畢,末路其如何。

秋風何蕭瑟,一夜下庭綠。

登高望宇宙,悄悄傷心曲。

人生百年內,四序相迫促。

衰顏與頹運,去去不再複。

今晨與君會,明旦成往躅。

誇父走虞淵,前途乃爾速。

世人不自悟,朝暮營所欲。

冰炭滿襟抱,殊無一朝足。

奄忽乘物化,身名同草木。

伐木音久廢,交友竟吾欺。

利害紛啖食,迫逐方交馳。

晨起踐零露,四顧將安之?

東路阻山海,北走到臨淄。

臨淄古齊國,淳風亦早衰。

惟聞管敬仲,嘗受鮑叔知。

其人今已歿,鄉里失其依。

知音苟不存,仗劍起旋歸。

索居將永矣,浩然懷故都。

故都何處所,限此江與湖。

時時起望之,風波緬前途。

獨見雙飛燕,連翩還我廬。

我廬有叢菊,近亦開幾株。

恐從分別來,靈根日就蕪。

請為語比鄰,蚤把惡草除。

惡草除已盡,嘆息復何如。

白话译文

黄帝虞舜离我们很远,大道渺茫难以追及。

悠悠观察世间运数,终古感叹兴衰。

王风哀怨而思慕,周室日益衰败。

二伯(齐桓晋文)正在相继兴起,七雄更相争斗。

兼并到狂暴的秦朝,战争更加纷乱。

又听说晋朝胡虏之乱,五湖(指江南)乘机起祸。

杀伐世代相继,昏虐没有休止的时期。

众生困于涂炭,万象遮蔽于阴霾。

难道没有忧世的人?叹息我的道不对。

楚狂隐士歌凤(接舆歌凤),商山隐士采芝(四皓采芝)。

去吧,你不要疑惑,古今同一时(都一样)。

年末属于草木摇落,青蒲忽然青翠。

萌发生长没几天,大火星(心宿)已南移明亮。

天命如此,废兴怎能停止?

商郊(牧野)迁夏鼎(原夏的国运),殷士在周京行祼礼(投降)。

冀方已经灭亡,亳社也已夷平。

务光真是通达大道,视富贵如敝屣。

宠幸到极点耻辱会到来,权势利益真是祸患的罗网。

你看路旁的树木,几曾成为斧柄(被砍伐)。

世间繁华的人,追悔常常很多。

芬芳有凋谢之时,平地会生风波。

陆机离开华亭,苏子(苏秦?)局促于三河。

平生已经说完了,末路又如何?

秋风多么萧瑟,一夜吹落庭中绿叶。

登高望宇宙,悄悄唱起伤心的曲调。

人生百年之内,四季相逼促。

衰颜与衰运,去去不再复返。

今晨与你会面,明日就成为过去。

夸父奔赶到虞渊(日落处),前途竟如此迅速。

世人不自悟,早晚经营所想要的。

冰炭塞满胸怀,绝无片刻满足。

忽然而死,身体名声同草木一样(腐朽)。

伐木之歌(朋友之道)早就废止,交友竟然欺骗我。

利害纠纷如啖食(争夺),追逐交驰。

晨起踏着零露,四顾将去哪里?

东路阻于山海,向北走到临淄。

临淄是古齐国,淳朴风俗也早已衰败。

只听说管敬仲(管仲),曾受鲍叔牙知遇。

如今他已逝去,乡里失去依靠。

知音如果不存在,我提剑起身回归。

独居将要长久,浩然怀念故都。

故都在何处?被这江与湖阻隔。

时时起身眺望,风波漫漫是前路。

只看见双飞的燕子,连续翩跹回到我屋。

我屋有丛菊,近来也开了几株。

恐怕从分别以来,灵根日渐荒芜。

请替我告诉邻居,早点把恶草除去。

恶草除尽后,叹息又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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