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丞相諸葛亮武侯祠堂碑銘（並序）

裴度我曾经阅读旧史，详细探求往昔的贤哲，有的人秉持侍奉君主的节操，却没有开国的才能；有的人得到立身之道，却没有治理人民的方术。这四方面都具备，并且能兼而行之的，就是蜀汉丞相诸葛公这样的人。

诸葛公的本系记载在史册上，大名覆盖天地，不必再赘述。当汉朝国运衰败陵夷，人心竞相追逐，夺取威势、安定霸业的人，求贤如饥似渴；怀藏才器在身的人，选择君主然后才行动。诸葛公在这个时候，亲自在南阳耕种，自比管仲、乐毅，我未跟从虎，当时人称卧龙。《诗经》说：“潜虽伏矣，亦孔之炤。”所以州平心中与他相合，元直与他神交，等到三次顾访便答应为他奔走效劳，一席话便确定了机势。于是辅佐刘氏，继承旧有的服制；结好吴国、对抗魏国，拥有蜀地、称汉。刑罚政令远达荒外，道德教化施行于域中。谁说地势险阻深远？殷实成为强国；谁说

脆弱

不堪？勉励成为劲兵。由此可知地没有常形，人没有常性，由我而作，就像金属在熔炉中。所以九州之地，魏占有七分，我没有一分，却由偏僻简陋而开启雄图，越出封疆以迎大敌。财用充足却不说是搜刮我以谋生，干戈发动却不说是残害他人以逞志。他平定南方，不用武力制服，而取得他们心服；震动震慑华夏，不敢与他们较量胜负，而只等待他们的存亡。刑法加于人，即使死徙也没有怨恨；恩德施于人，即使累世也被思念。这就是所谓精义入神，自诚而明的人了。如果这个人活着，他的政治施行，那么四海可以平定，五服可以倾覆。而陈寿的评论，没有穷尽他的能事；崔浩的说法，又责问他的成功。这都是用变诈的谋略，来评论节制的军队，用进取的方法，来谈论教化的道理，不是荒谬吗？至于放弃荆州，不能遂有三郡，这是致力于增修德义以吞并宇宙，不黩武以争夺寻常之地。等到出斜谷，据武功，分兵屯田，作为久驻的计划，与敌人对垒，等待可胜的时机。杂处于居民之中，如同到了空城，对方则丧气，我方正养威。如果天假以年，那么继承大汉的祭祀，完成先主的志向，不难了。况且权倾一国，声震八纮，而上下没有异词，始终没有愧色。如果不是运膺五百，道冠生知，怎么能达到这一步呢？所以玄德是知人的明者，倚杖说“鱼之有水”；仲达是奸人之雄者，感叹称说“天下奇才”。

裴度我每次考察他的行事，揣度他的远心，愿意奋笔写短札，以排斥群议，而文字粗鄙，志愿未能实现。

元和二年

冬十月，圣上因为西南奥区，寇乱余孽，罢敝未息，污俗未清，辍去我的股肱之臣，让他做那里的父母。于是诏令相国临淮公，由秉持钧衡的重任，乘推毂的寄托。戎轩于是降临，藩服于是治理。将申明帝道，安抚陬落；广畅仁风，使闾阎滋殖，府中没有滞留的事务，宇下没有被弃置的人才，人们知道向方，我有余地。那么诸葛公往昔的治理，与相国当今的政事，异代而同尘了。裴度我谬以庸薄之才，得以参预管记，随旌旄而止息，望祠宇而修谒，有仪可象，以赫厥灵，虽然徽烈不忘，而碑表未立。古人有的一拳拳于一善，有的师长一城，尚且流传此文，以示来裔。何况如仁之叹，终古不绝，可以缺失吗？于是刻贞石，希望此都之人，存必拜之感罢了。铭曰：

从前先主，想开启疆宇。扰攘无依，英雄无辅。于是得到武侯，先定蜀土。道德为城池，礼义为干橹。煦物如春，化人如神。劳而不怨，用之有伦。柔服蛮落，铺敦渭滨。摄迹畏威，杂居怀仁。中原旰食，不测不克。以待可胜，允臻其极。天未悔祸，公命不果。汉祚其亡，将星中堕。反旗鸣鼓，犹走司马。死而可作，当小天下。尚父作周，阿衡佐商。兼齐管晏，总汉萧张。易代而生，易地而理。遭遇丰约，亦皆然矣。呜呼！奇谋奋发，美志夭遏。吁嗟严立，咸受谪罚。闻之痛之，或泣或绝。甘棠勿翦，骈邑斯夺。由是而言，殊途共辙。本于忠恕，谁不感悦。如果不是诚悫，徒然说固结。古柏森森，遗庙沉沉。不灭禋祀，以迄于今。无不骏奔，若有昭临。蜀国之风，蜀人之心。锦江清波，玉垒峻岑。入海际天，如公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