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漲應詔上直言疏

臣听说从前的后代君王，乐于听到过失的无不兴盛，拒绝忠谏的无不混乱。为什么？乐于听到过失则下情通达。下情通达则政事没有缺漏，这是他们兴盛的原因；拒绝忠谏则群议堵塞，群议堵塞则君主孤立，这是他们混乱的原因。伏见明诏，令文武九品以上官员，直言极谏。伟大啊这德音！这是尧舜的用心，禹汤责求自己的做法。臣谬列朝班，浸沐圣恩，敢不竭尽愚钝，来符合圣旨？狂言触犯禁令，希望陛下宽恕。臣读法，观察天与人相互感应之际，考察吉凶冥合的征兆，有感必通，其中非常细密。因此政事在此失误，变故在彼产生，也像影子随形，回响应声，一动就跟随，各以类别相应。所以《易》说：“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窃见自夏天以来，水气悖乱，天下郡国，多遭其灾。上月二十七日，洛水暴涨，漂损百姓。谨按《五行传》说：“简慢宗庙，废弃祭祀，则水不润下。”王者即位，必定郊祀天地，庄严配享祖宗，所以鬼神歆享，多获福助。自陛下光临宝极，经历寒暑，郊庙迟留，不得殷荐，山川寂寞，未议怀柔，暴水的灾害，大概因此发生。臣又按水是阴类，臣妾之道，阴气盛满，则水泉迸溢，加上虹霓纷错，暑雨滞淫，虽当其时，而扰乱恒度，也是阴胜的灾气。臣恐怕后庭近臣，或有离开中馈之职，干涉外朝之政，伏愿深思天变，杜绝其萌芽。又自春到夏，牛多病死，疫气浸淫，至今未息。谨按《五行传》说：“思之不睿，时则有牛祸。”料想万机之事，陛下或许没有亲自处理吧？从前太戊有异木生在朝廷，伊陟告诫他修德，那妖异因此消灭；高宗有飞雉在鼎上鸣叫，祖己陈述政事，殷道再次兴盛。这都是视履考祥、转祸为福的明鉴。晁错说：“五帝其臣不及，则自亲之。”如今朝廷怪异，虽然很多，但都仰知陛下天光。伏愿勤思德容，稍凝大化，以万方为念，不以声色为娱；以百姓为忧，不以犬马为乐：暂时劳苦宵衣旰食，用以治理明良，岂不美好吗，天下幸运！

臣听说三王的朝廷，不能免除淫雨亢旱；太平的时候，不能没有小灾孽：防备抵御的方法，在于其人。如果细微的灾害，安然不以为怪；等到祸变成形，惊骇而图谋：就像水决堤了才修防，病困了才求药，虽然再勉力，又有什么救助呢？灾变应天，实系人事，所以日蚀修德，月蚀修刑，至于雨晴或错，则貌言为咎，雩禜的方法，在于礼典。如今暂时遇到霖雨，就关闭坊门，抛弃先圣的明训，遵从后来的浅术，时偶中的，哪里值得神异呢？大概应当屏翳收津、丰隆戢响的日子。岂有一坊一市，就能感召星灵；暂闭暂开，便要发挥神道？必定不是这样，多么荒谬啊！至今巷议街言，共呼坊门为宰相，说能节宣风雨，变理阴阳，如果这样，则赫赫师尹，便为虚设；悠悠苍生，又有什么指望？自数年以来，公私俱竭，户口减耗，家无接薪之储，国无候荒之蓄。陛下不出都邑，近观朝市，就以为率土既康且富；等到践踏闾陌，视察乡亭，百姓穿牛马之衣，吃犬彘之食，十室而九空；丁壮尽于边塞，孤孀转于沟壑；猛吏淫威奋其毒，暴征急政破其资；马困则跌，人穷则诈，或起为奸盗，或竞为流亡：从而刑罚他们，实在可悲啊！臣观今之俗，率多轻佻，人贫而奢不息，法设而伪不止，长吏贪冒，选举私谒，乐多繁淫，器尚浮巧，稼穑之人少，商旅之人多。诚愿听匣更化，以身先之，端本澄源，涤瑕荡秽。接凋残之后，宜缓其力役；当久弊之极，宜法训敦庞。良牧树风，贤宰垂化，十年之外，生聚方足，三代之美，庶几可及。

臣听说太子，是君主的副贰，国家的根本，《易》有其卦，天有其星，今古相循，都由此道。陛下自登皇极，未建元良，不是守器承祧、养德赞业的方法。离明不可辍曜，震位不可久虚，伏愿早择贤能，以光储副，上安社稷，下慰黎元。况且姻戚之间，谤议所集，假令汉帝无私于广国，元规切让于中书，天下之人，怎么可以挨家挨户说明？稽疑成患，冯宠生灾，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至于武三思等，诚能辍其机务，授以清闲，厚禄以富其身，蕃锡以奖其意，家国俱泰，岂不优乎？爵赏，是君主的重要权柄。传曰：“惟名与器，不可假人。”自顷害赏，颇亦乖谬。大勋未满于人们听闻，高秩已越于朝廷伦序，贪天之功，以为己力。秘书监郑普思、国子祭酒叶静能等，或挟小道以登朱紫，或因浅术以取银黄，既亏国经，实悖天道。《书》曰：“制理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这正是理乱安危之时。伏愿钦祖宗之丕烈，惕王业之艰难，远佞人，亲有德，乳保之爱，妃主之家，以时接见，无令媟渎。凡此数者，当今急务，唯陛下留神采纳，永保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