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痁鬼文

孙樵患疟疾，他的朋友登门请求说：“起初你战栗蜷缩、心怀震动，好像有人把你扑倒在严冰上；最后你胸中愤懑、肌肤灼热，好像有人把你放在烈火炉中。你知道一举一动都是鬼在作祟吗？我试着为你用文章驱逐它们。”孙樵回答说：“我的病确实是鬼，然而我平日也有不能自己了结的事，恐怕也有鬼吧？我曾想委身事奉君主，就有像剖心而死的人站在旁边，说‘应当这样谏诤。’我曾想不陷入危难，就有像结缨而死的人站在旁边，说‘应当这样尽忠。’我曾想不坚守自己的穷困，就有像拜拒馈赠粮食的人站在旁边，说‘应当这样廉洁。’我曾想苟且违背期限，就有像抱梁淹死的人站在旁边，说‘应当这样守信。’我曾想与人说好话，就有像教我攻讦谈论、鲠住别人耳朵的人。我曾想与人做交易结交，就有像教我背离热闹、离开权势的人。我曾想趋附权豪以希求得利，就有像牵住我衣襟、绊住我脚的人。我曾想忍受汗颜羞赧来自我推荐，就有像绑住我舌头、胶住我嘴巴的人。我不能专任己意竟到这种地步，因此学习勤勉而我的道越发穷困，学业修习而了解我的人日渐减少。这是在我患疟鬼时残害我的生命，你一并替我驱逐它们。我听说有个陈万年，射利乘机，迎合脸色作喜悦状，和悦恭顺，阿谀奉承。死后有灵，这是谄鬼。此鬼依附于人，使人蒙受福气。人见了就喜欢，摆不脱它。又有个公孙弘，苛待自己沽名钓誉，掩饰真情钓取名声，内里包藏祸心，外表显示宽宏。死后有知，这是矫鬼。此鬼凭附于人，使人有名声。上被君主信任，下被百姓喜爱。又有个司马安，窃取仁义，绑住舌头、交合嘴唇，柔声婉颜，狐媚当权者。死后有知，这是巧鬼。此鬼依附于人，辞去枯槁、接近荣华，长佩剑、华冠缨，高步天庭。又有个和长舆，藏钱巨万在家，串起腐烂的钱镪磨来磨去，像鱼鳞参差、螭龙蜷缩，阵阵腥涩。死后有知，这是钱鬼。此鬼凭附于人，使人气豪意适，交欢卖禄，把弯曲买成正直。这四种鬼，如果与我交游，我必定能满足所求，这是资助我生存于其他鬼啊，你一并替我招来它们。”他的朋友不回答。退下而歌唱说：“穷困我知道自己所羞耻的，显达我知道自己所追求的。这不应当驱逐而那不应当交游。君啊君啊，确实心中有激愤吗？”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