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給事書

正月某日，乡贡进士白居易谨派家僮奉书献给给事阁下：伏以给事门前请求谒见的人如林，献书的人如云，多则多了，然而听他们的言辞是一样的，看他们的意思是一样的。为什么呢？大概不过是希望吹嘘剪拂罢了。居易则不然，现在之所以不请谒而奉书，只是想献上所诚、质询所疑而已，不像众士有求于吹嘘剪拂，给事独不能为此稍加留意吗？大凡自号为进士的人，无论贤不肖都想求一第成一名，不是居易独自羡慕。既然羡慕，所以急切不自量力，曾经勤苦学文，到如今十年，才获得一次贡举。每见进士之中，有一次举而中第的，就想勉励狂简而前进；又见有十次举而不第的，就想引驽钝而退后。进退的适宜，本来昭昭了，而遇到的人自己迷惑于取舍，为什么呢？蕴含奇挺之才，也不自保其必胜，而一次上得第的，不是别的，是主司的明察；怀抱琐细之才，也不知其妄动，而十次上下第的，也不是别的，是主司的明察。岂不是知人易而自知难吗？伏以给事是天下文宗，当代精鉴，所以不揣浅陋，敢布腹心。居易是鄙人，上没有朝廷附丽之援，次没有乡曲吹嘘之誉，那么靠什么而来呢？大概所仗的是文章罢了，所望的是主司至公罢了。现在礼部高侍郎为主司，则至公了，而居易的文章，可进也可退，私下不自知，想以进退之疑取决于给事，给事能舍弃吗？居易听说神蓍灵龟没有常心，如果叩问的人不以诚则已，若以诚叩问，必以信告之，无贵贱无大小而不应。现在给事鉴如水镜，言为蓍龟，邦家大事，都取决于给事，岂独遗漏其微小呢？谨献杂文二十首，诗一百首，伏愿俯察悃诚，不遗贱小，退公之暇，赐精鉴之一加。可与进，乞诸一言，小子则磨铅策蹇骋力于进取了；不可进，也乞诸一言，小子则息机敛迹甘心于退藏了。进退之心，交争于胸中已有日了，幸一言以蔽之，旬日之间，敢伫报命。尘秽听览，若夺气褫魄之为者，不宣。居易谨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