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改元大赦制

门下：达到治理、振兴教化，一定要推诚待人；忘掉自己、救济他人，不吝惜改正过错。朕继承帝位，君临天下，却未能守住宗庙，流落在草野之中。不考虑遵循德义，实在无法追回过去；长久地思考自己的过错，期望将来能有所恢复。明确验证最初的心意，来向天下展示。只有我功业显赫的祖先，德行超越常人、庇护百姓，使风俗教化达到和平，拯救生灵于涂炭之中，累世光明、积善余庆，延续了二百年。你们这些卿尹百官，以及亿万民众，世代蒙受养育之恩，直到今天，功业保存在人们心中，恩泽流传于后世。所以我这个年轻人，得以继承大业，畏惧德行不能承继，不敢懈怠荒废。然而因为生长在深宫之中，不明白治理国家的政务，积习容易沉溺，处于安逸而忘记危险，不知道农事的艰难，不体察征戍的劳苦，恩泽不能向下遍及，下情不能向上通达，事情已经阻塞隔绝，人们心怀疑虑隔阂，我还糊涂地不反省自己，于是兴兵作战。征调军队于四方，转运粮饷于千里，征收车马、登记马匹，远近骚动不安，行路居住都要斋戒送行，民众劳苦不堪。有时一天之内多次交锋，有时连年不解铠甲头盔，祭祀缺乏主祭之人，家庭无所依靠，生死流离，怨气凝结，劳役不停，田地多荒芜。暴虐的命令比诛求还严厉，疲惫空虚得连织布机都空了，辗转死于沟壑，离开乡里，邑里成为废墟，人烟断绝。上天在上谴责，而朕不醒悟；人民在下怨恨，而朕不知道，逐渐导致祸乱的阶梯，变乱在都城兴起。贼臣乘机挑衅，肆意叛逆滔天，竟然没有羞愧畏惧，胆敢进行欺凌逼迫，万物失去秩序，九庙震动惊骇，上使祖宗受辱，下对百姓有负。痛心疾首，罪过实在在我，长久地愧疚哀悼，如同坠入深谷。依赖天地降下保佑，神与人协力谋划，将相竭尽忠诚，武士施展力量，驱逐大盗，重新伸张皇纲。将要弘扬长远的谋划，必须颁布新的法令，朕早起晚睡、警惕戒惧，只思念以前的过错。先前公卿百官，多次上书抗表，错误地把美号加在朕的身上。坚决推辞未获允许，勉强顺从众人的议论。昨天因为内心反省，实在感到惊惧。体会阴阳不测叫做神，与天地合德叫做圣，回顾自己浅薄愚昧，不是所应承当的。文是用来成就教化的，武是用来平定祸乱的，如今教化不能遍及，祸乱因此兴起，怎么可以再顺从群情、苟且承受虚美，加重我的不德，只会增加内心的惭愧。从今以后，朝廷内外所上的书奏，不得再称圣神文武的称号。

人情不能长久不变，会随时势而变化；大道已经隐没，乱狱更加繁多。朕既不能弘扬道德引导人民，又不能统一法度整齐大众，如果设置严密的法网，来罗织无罪的人，作为百姓的父母，实在增加愧疚哀悼。如今上元统历，新年开始、万物发生，应该改革纪年的名号，施布宽恕的恩泽，与人民重新开始，来报答上天的休美。可以大赦天下，改建中五年为兴元元年。自正月一日黎明以前，死刑以下，罪无论轻重，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案未结案，囚禁的犯人、现被囚徒常赦所不原谅的，都赦免除去。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有的因为忠诚勤劳，担任将相，有的因为功勋旧臣继承镇守藩镇。朕安抚驾驭的方法不当，信义诚意不能显著，致使他们疑虑畏惧，不能自保安定。战争兴起多年，海内骚动扰乱，都是因为上面失去道义，下面遭受灾难，朕实在不像君主，人民有什么罪过，委屈自己、宽宏待人，我有什么吝惜的呢。实行惩恶的诚意，来符合好生的德行，那些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及所管将士官吏等，一切都一并洗涤，各自恢复爵位，对待他们如初，并立即派遣使者，分道宣谕。朱滔虽然与贼人朱泚连坐，路远未必同谋，朕正推以至诚，务要宽宏宽贷，如能效顺，也与他们更新。那些河南河北诸军兵马，都应各自在本道自固封疆，不要互相侵犯。朱泚大为不道，弃义蔑恩，反易天常，盗窃暴犯陵寝，所不忍言。获罪于祖宗，朕不敢赦免。那些被朱泚胁迫随从的将士官吏百姓及诸色人等，有的遭到他煽动诱惑，有的被迫于凶威，如果能自新，按理可以怜悯宽宥。只要官军未到京城以前，能离开叛逆效顺，以及散归本军本道的，都从赦例原谅免罪，一切不问。天下左降官，立即给予量移近处，已量移的更给予量移。流人配隶，以及藩镇效力，并因罪犯与诸使驱使官，兼别敕诸州县安置，以及得罪人家口未能归回的，一切放还。应先有痕累禁锢，以及反逆缘坐，承前恩赦所不涉及的，都宜洗雪。亡官失爵放归勿齿者，量加收叙，未复资的更给予进叙。人的行业，或许未必廉洁，构建大厦的正在聚集群材，建立奇功的不限于常规，只要适用，就不抛弃人。何况黜免的人，沉郁已久，朝过夕改，仁德何远呢。流移降黜，亡官失爵，配隶人等，有才能著称的，特加录用，不要拘泥常例。诸军使、诸道赴奉天及进收京城将士等，有的百战摧敌，有的万里勤王，捍卫保全城市，驱除大恶，济危难者其节义，复社稷者其功业崇高。我图谋你们的功劳，特加常规典章，赐名授田赋，永永无穷，应一并赐名奉天定难功臣。本身有过犯，递減罪三等，子孙有过犯，递減罪二等。当户应有差科使役，一切蠲免。其功臣以后虽衰老疾患，不能胜任军旅，当分粮赐，都应全给。身死之后，十年内仍回给家口。其有食实封者，子孙相继，代代无绝。其余叙录，及功赏条件，待收京之日，都准去年十月十七日、十一月十四日敕处分。诸道、诸军将士等，久勤捍御，累著功勋，方镇克宁，只有你们的力量。其应在行营者，都超三资给官，仍赐勋五转；不离镇者，依资给官，赐勋三转。其累加勋爵，仍许回授周亲。内外文武官，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各加一阶，仍都赐勋两转。见危致命，先哲所贵；掩骼埋胔，礼典所先。虽效用或有不同，在恻隐之心有何区别。诸道兵士有死于王事者，各委所在州县给递送归，本管官为葬祭。其有因战阵杀戮，及擒获伏辜，暴骨原野者，也委所在就近收葬；应缘流贬及犯罪未葬者，并许其家各据本官以礼收葬。自顷军旅所给，赋役繁兴，吏因为奸，人不堪命，嗟叹怨苦，道路无聊，差不多可以小康，与之休息。其垫陌及税间架竹木茶漆榷铁等诸色名目，都应停罢。京畿之内，属此寇戎。攻劫焚烧，没有安宁的居室，王师仰给，人们更加劳苦，特宜减放今年夏税的一半。朕因为凶鬼犯阙，匆忙用兵，于是度量近郊，息驾此邑，军储能够办理，师旅得以安宁，应当褒奖旌表，以记我的过错。其奉天宜升为赤县，百姓都给复五年。尚德者，教化之所先，求贤者，邦家之大本，永言此道，梦想劳怀。而浇薄之风，趋竞不息，幽栖之士，寂寞无闻，大概诚心所未孚，所以求之不至。天下有隐居行义，才德高远，晦迹邱园，不求闻达者，委所在长吏具姓名闻奏，当备礼邀致。诸色人中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及博通坟典，达于教化，并洞识韬钤，堪任将帅者，委常参官及所在长吏闻荐。天下孤老，鰥寡惸独不能自活者，并委州县长吏量事优恤，其有年九十以上者，刺史县令就门存问，义夫节妇，孝子顺孙，旌表门闾，终身勿事。大兵之后，内外耗竭，贬食省用，宜自朕躬。当节乘舆之服御，绝宫室之华饰，率已师俭，为天下先。诸道贡献，自非供宗庙军国之用，一切并停。应内外官有冗员，及百司有不急之费，委中书门下即商量条件，停减闻奏。布泽行赏，仰惟旧章，今以余孽未平，帑藏空竭，有乖庆赐，深愧于怀。赦书有所未该者，委所司类例条件闻奏，敢以赦前事相言告者，以其罪罪之。亡命山泽，挟藏军器，百日不首，复罪如初。赦书日行五百里，布告遐迩，咸使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