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段校理書

人把心思藏起来，是不能测度的，在嘴上摇动舌头，谁不说自己讲仁义呢。清的浊的混在一起，真的假的难以分辨，现在即使有人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大家看，我也一定会笑而不信。这也是不足为怪的。因为虚假的多而真实的少，何况凭借一点点文字，就能取信于人吗？所以我蕴藏这些想法很久了，不敢轻易奋起，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幸好因为您稍微垂顾，认为我与众人不同，所以得以放纵地陈述我的愚见，希望您详细审察。我七岁受到教诲，开始学习祖先的事业，到现在十六年，不见成熟。本性本来懒惰，勉强去做很困难，不能尽力劳苦，服侍先圣。然而常认为男子生下就悬弓，表示要有所作为于四方，本不能与儿女之辈并列，依违随顺地终了一生。每每想奋起扫除尘埃，破开波涛浪涛，在云汉高飞，在竹帛上留名。以为舒展手腕就可以取得罢了，却不知道世道狭隘局促，九重宫阙阻隔深远，是不可能的。又想收藏器用不用，洗涤别的念头，天不亮就调和美味，入夜吟诵书简，探求圣贤的意旨，探寻情性的本源。白云纷飞空中，空船泛在波上，尘世的机心不张开，说话沉默都自己随意。清澈地得以保全自己的愚拙，做唐朝的一个闲人。但家世清风，恭敬承受严格的训导，是不可能的。又想摇动长舌在公卿之间，做出谄媚的样子，来讨好别人，拱手站在下流，迎合意旨随从众人。说好的说好，说不好的也说好，巧言如流水，使自己处在安逸。但愚拙孤僻已经习惯，矫正它只会有病，是不可能的。这三种困惑，心不能屈服，志向不能和谐。歧路难以预期，岁月容易老去。践行的道路，茫然自迷。您洗涤冠缨在清流中，敏于古道多见多识，试着说说指出那要路，我将鞭策跛足去奔赴它。我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