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南海崔尚書書

所谓大丈夫，难道是上天让他成为这样的吗！是因为他出仕就能为天下谋利，退隐就能留下百世美名，显达时能成为诸侯的老师，隐默时能成为万世的法则罢了。退隐隐默的人是为了避开世人，得到时机却退隐隐默的人是为了自己进取。出仕显达的人是为了必定施行自己的主张，没有得到时机却出仕的人是因为失去了志向。因此雄才大德的人，不能不兼有时机。所以没有那个时机，就不能施行；有那个时机但志向还没有通达，也不能施行；志向通达但还没有取信于天下，也不能施行。上位的人有不可之处，所以下位的人有翻墙塞窗而逃遁的，又哪里只是退隐隐默而已呢。当今天下百姓不敢争夺田亩，四夷不敢侵犯边陲。自元和年以后，国家没有伤害一个人，没有损失一支箭。即使有小子玩弄兵器，也不曾有过根穿皮蠹那样的祸患，不久就已被诛杀。然而阁下能说没有那个时机吗？从前雍邱不能凭才能显达，请求讨伐吴蜀来考验自己；班超不能守住家传儒学，然后才得到官校尉。文士没有遇到清平之世，不免要拿起弓箭、穿上甲胄。如今则是仕途由文学显著，官职从某官显赫尊贵，阁下能说志向没有通达吗？南海实在是掌管专卖的地方，有金珠贝甲修牙文犀之类的货物，不是美德廉名之人，国家曾看重这样的人。阁下能说还没有取信于天下吗？正当那个时候，士人本来就不因天下广大而把自己局限起来，也不以天下之道自负。因为不被了解的缘故，贿赂媒人、请求介绍，则不忍心去做。守候改变、等待介绍，或许有人自我放弃，所以退隐隐默的人不得不自己进取了。阁下认为时机还不可吗。唉！蜕生于今二十四年，虽然天有南方，却没有可安置他门的地方；虽然天有东方，却不能打开他的序。伏腊时粮食不足，冬夏常苦于皲裂潮湿。然而因时著书满十卷，自认为不在今世有所得，必在后世有所得；不在人那里有所得，必在鬼神那里有所得。如今则是力疲而天下人嘲笑，日暮而驿站关闭。如今阁下出仕为天下谋利，又显达成为诸侯老师的时候，怎么能做翻墙塞窗的蜕呢？所以先自我放弃，向南再拜，不胜恳切。穷困通达有定时，不可预知。谨献上旧日投递的刺书一卷，因为它最近于情；杂歌诗共二卷，因为它颇有逸事。伏惟您周赐观览，不要怕被侮辱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