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僕射賈耽神道碑

公名贾耽，字敦诗，祖上是长乐人。七代祖贾元楷，因葛荣之乱，避乱迁徙，开始安家在浮阳，隋朝开皇年间，改浮阳为清池，现在就是清池人。烈祖贾远则，是皇朝德州长河县尉。祖父贾知义，是皇朝沁州源县主簿，追赠扬州大都督。父亲贾琰之，追赠尚书左仆射。他们都才德光耀，道义充盈，才器与职位并不偶然相配，积累善行有报，汇聚在魏公身上。公在天宝十载以明经科高中，乾元年间授贝州临清县尉，州县之职，对公并不适宜，战事刚起，时不掩才，公到朝廷献书，授绛州太平县尉。太原节度使王思礼察知公器量重大识见高远，涵养深广如万顷，署为度支判官，转试左骁卫兵曹，试大理司直监察殿中侍御史，职务都照旧。于是迁检校缮部员外郎兼太原少尹、侍御史、北都副留守，仍赐金章紫绶，就加检校礼部郎中。凡历数位使主，宾礼相待更加尊重，奇才越发茂盛，宏器日益彰显，天下士君子推公为栋梁。迁汾州刺史，在郡七年，悲痛恻隐之爱，忠利之教，序列四器，引导五常，百姓日常使用而不知，和乐地达到仁寿，哪里足以谈论那些琐细之事呢？征拜鸿胪卿兼左右威远营使，通晓夷狄之情，区分宾客之位，公素有素养。这年拜梁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山南西道节度观察度支营田等使，加朝议大夫，封广川男。当时守臣梁崇义，依仗汉水岘山之险，负固倔强，公受诏领兵沿江东讨，降均州，屯谷城，所向皆捷，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皇上认为公谨慎治理军旅，以信义安夷夏，边封平静，百姓宴安。这时故山南西道节度使、相国郧公贾震及邠节度使张仆射献甫，或为部刺史，或为都将，都雄毅宏达，常流不及，忌能飞语，危疑是惧，军帅之例，少有全度。公前推信诚，中发坦荡，都以事理晓谕，加以慰荐，竟垂忠勋，兼佩将相，引张推毂受胀，没有公的恢朗洞识，二人怎能达到呢？在镇三年，迁检校工部尚书、襄州刺史、御史大夫、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使，适逢李希烈乱常，朝廷致诛，诏公为司徒梁公勉招讨副使，因公懿德瑰姿，不宜为副。寇难未平，征拜工部尚书，职崇喉舌，望允如鼎。不久以本官兼御史大夫、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又加东都畿唐汝邓州都防御观察使。旧例居守不出王城，公以射艺绝伦，气横秋霜，德宗知公信在言前，优诏特许薄狩郊甸，允所谓珪璋特达之德。迁检校尚书右仆射，充义成军节度、郑滑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属有邻师，戍兵护边，鱼服鹖冠，异军三千，公弛柝罢警，门闼洞开，虑其未安，重延廊庑，坦易信诚，挺出今古，海渟山峙，茫茫屹屹，培塿畎浍，安得不服其洪涛峻峤呢！凡更四镇，践履如一。不久以风疾，恳切上封章，御札名方与十全之医驰赐，不允陈让，不久获愈。贞元九年入觐，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朝廷为之宝，岩廊为之重，天下以之信向，蛮夷以之怀来。加金紫光禄大夫，转在仆射，依前平章事，迁检校司空，依前左仆射平章事，遂患风疾，四表陈让，不俞朝旨，御医盈门，中使填路。呜呼！有盛衰，有昼夜，聚散之理常，死生之变大，愚智同尘，贤不肖共辙，谁能究之呢？公为御史，先府君追赠太子中允，先夫人鞠氏赠东莱县太君归本郡迁葬，乡邦荣之。先府君累赠尚书左仆射，鞠太君赠齐国太夫人，祖赠扬州大都督，祖妣崔氏累赠博陵郡太夫人，庙貌观德，丰碑纪烈，奉君亲而载劬，启手足而免夫。始卒之道，侯其韪而，以永贞元年十月一日，薨于长安光福里之私第，享年七十六，辍朝四日，再赠太傅。诏鸿胪卿浑炼持节，备赙绢一千匹，米粟一千石，诏葬长安高阳原。夫人赠扶风郡夫人武功苏氏，驾部郎中守忠之孙，处士珣之女，先公二十五年而殁，至是而合葬，秉周礼。长子贾畴，太常寺协律郎，凋于青春；次子贾疄，太子议郎；少子贾㽥，京兆府参军。公好古，在汾州时，于戒行尼寺家童院得晋西河王司马斌碑，太康中尚书郎索靖八分书，在翳荟芜秽之下，字可辨者犹存大半，有割太原四县以为邦邑之语，公再建于寺殿之前。为尚书时，魏怀郑汴，军声未辑，诏公宣遏，而两家之难解，抑推君命，且曰服宽信。公玩习经籍，老而不倦，九流百氏，无不遍览，通夷裔之风俗，尽山川之险易，历代沿革之自，百王废置之由，关塞通塞之因，牧圉盛衰之异，道程疏密之准，要荒享献之数，聚米画沙，成于指掌，何况丹青神化，缣缃纂述。数十年来，西戎陷我河湟，其图籍志录，泯绝散落，非公强力精专，蹂躏贯穿，无书不探，虽贱必访，则自汧龙而西，传疑唱谬，纷纷不已，已化为革昧，天意若曰降公之聪达精博，拯救那将坠的呢？兴元元年，诏公撰国图，贞元十四年，先献关中陇右及山南九州等图，又撰《别录》六卷，《吐蕃黄河录》共四卷，优诏褒异赐马一匹，银器数事、锦彩三百匹。十四年冬，撰海内华夷图成，并撰《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贞元十道录》四卷，赐马两匹，银器数事，锦彩五百匹，又内出银榼二，这是殊渥。於戏！渤海左涌，洪河前激，湍漭其地气，必将有以孕育哲圣。谟明盛时，为纪为纲，为栋为梁，体贰为仁，万夫之望，岂止河海地理呢！也将上动昭回，下降星精，为忠为孝，为聪为明，为君子为宏器，公有大度容物；浩无津涯，而恪慎竞畏，不有怠，有明哲保身；谁说肯綮，而端方肃祗，未尝离。公奉亲以孝，事主以忠，待天下以信，博识以强力，廉隅以砥砺，居台座十三年，秉戎律四镇垂十五年，产不过中人，日给有不暇之意，非夫脱落尘机，翱翔青冥，谁能这样呢？夫卻縠之说礼乐敦诗书，祭遵虽在军旅不忘俎豆，邴吉之不过污丞相车茵，刘宽之无烂汝手，叔度之涯涘，元阳之不伐，卫玠之理遣情恕，公都颉颃恢博，得其兼备而已。公考求六艺，张弓挟矢，允谓殊伦，连堕冥冥之羽，双贯五采之翬，殪豶豕之兽，图画歌咏，噫嘻君子多吗！文章之制，博达而清约，盛矣！著述有未就者，殁有遗恨，粦等知公与余庆有忘年之眷，见托纪徽烈，俾鸿伐芬芳不歇，表唐得贤臣之目。铭曰：

圆方既明，沦浑粹精。辰耀腾溢，降为贤英。郁郁魏公，薰然淑清。脱落琐细，胸吞长鲸。天宝之季，北尘荐起。怀策上谒，言尘可止。少年下位，事不行矣。命官绛台，渥泽伊始。车骑开府，司空晋阳。萃贤扬幕，优游抑扬。惟公耸然，落落堂堂。群议乃曰，允膺岩廊。剖竹西河，众苏情结。风俗丕变，载欣载悦。六钧服猛，双鸿一发。式是威下，洸洸烈烈。入掌九宾，羽仪清都。四夷荒职，贡画地图。帝曰汉中，实惟尔区。廷授龙节，双旌硕儒。推毂汉南，乃司冬官。保釐成周，白马登坛。更践数镇，抚人以宽。或三四年，遂成胜残。征弼中枢，朝廷为实。谋不外扬，功宣造膝。与物宥过，意工言质。天下日用，曷由窥室。知命兮死生齐，松楸列兮埏𡑞成蹊。海胸兮浑浑浩浩，一指兮天和倪。谬知言之重顾，铭乐石兮凄凄。万物或几乎息兮，惟公德兮竟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