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悅論高祖武宣論

荀悦《论》大略说，高帝天下初定，庶事草创；文帝躬行玄默，遂至升平，而古典未备，制度多缺；武帝内修文学，外耀武威，而不尽他的术，不克他的终；宣帝任法审刑，综核名实，而不用儒术，理化不成。历数三代，以及元帝，说“崇尚儒业，从谏如流”，引班固赞，“宾礼故老，优游亮直”。又说：“贡、薛、韦、匡，迭为宰相。”其旨以为专用儒术，没有盛于此的。班固、荀悦，都是文雅之士，因元帝好儒，徵用儒生，所以以此为美，而深罪石显，痛心泣血，称诗人“投畀豺虎”，嫉恨得很厉害。和我的所闻不同。任弘恭、石显始于宣帝，在先帝之世，石显怎么能毁坏他的大业呢，就知道恶不在石显了。萧望之、周堪都是廊庙之器，有师傳之恩，为石显所忌，废而不用，朋宠上书，遂致于理，其后刘向废锢，张猛自杀，怎么能说是优游亮直呢？贾捐之、京房虽不终其身，也都是英特隽才，道术奇士，于元帝可以说是忠了，也因谮而死。惑于谗邪就不断，疑于髦俊就用法，也不能说是优游亮直了。贡、薛虽能忠谏，谏止于讽谕恭俭，未尝御奸触邪了；韦、匡从容守位，未尝犯颜干色了，所以能乘时而进，久安其位。昔桀纣杀一龙逢比干，而天下的恶归焉。桀纣以拒谏而杀，其悖已甚，元帝以信谗而杀，又更甚了！王业既衰，至成、哀凌替，才三世而王莽篡夺。宣帝称“乱吾家者太子也”，知子莫若父，这话可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