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王李晟東渭橋紀功碑

天有柱子来扶正它的倾斜，地有绳索来系住它的断绝，帝王有辅佐之臣来渡过艰难。如果不是天命历数所归，就不能降生贤良的辅佐；如果不是君臣相合，就不能成就大功勋。如果不是暴乱极多，就不足以表现忠节；如果不是奸猾势力气焰炽盛，就不能施展雄才。天意与人事完全会合，然后臣子的功劳显著而王业兴盛。高祖、太宗，开拓疆土传下统绪，扫除天地间的恶气，拯救生灵于涂炭，他们接受天命是正当的，他们施布恩泽是宽厚的。六位皇帝相继继承，能够扩大前人的功业，虽然遇到艰难困厄，也能转化危险成为安定。二百年间，五次夷狄大难，由内部来纠正皇位的两次，从外部来恢复都邑的三次。山岳降下神灵，云龙契合，相继诞生贤哲，安定保护国家。神龙年间，武氏诸人擅权，猜忌离间王室，于是有像扶阳王彦范等人推戴中宗，继承恢复大业；景龙末年，受宠的韦氏窥伺国家，亵渎扰乱朝纲，于是有像徐国公幽求等人辅佐玄宗，扫除凶恶污秽；天宝末年，盗贼从幽陵兴起，皇帝南行，潼关失守；广德年间，戎狄侵犯邠郊，皇帝东巡，酆宫解除警戒，于是有像尚父子仪等人消灭丑恶叛逆，在岐册立肃宗，击退蕃夷，在陕辅佐代宗；建中四年，寇贼从京城发动，暴虐蔑视人神，僭越称用名器，于是有像西平王李晟等人剪灭大恶，肃清中原。只有这几位公卿，不同时代却同心同德，道义救济社稷，功勋书写于鼎彝，唐朝得到人才，在这时最为兴盛。

东渭桥距离王城东北四十里，而国家的粮仓积蓄在那里。起初李晟在这里驻扎孤军，纠合众将帅，等待时机行动。一举成功，我因此宣扬他的美德而记载他的功劳，以表明事情有起因，谋划有素来准备。至于我德行浅薄，继承大宝，教化违背柔远之道，明察不能照见幽隐。淮右贼臣，带领军队违犯顺逆，凭陵汝服，震动压迫洛阳。我怜悯将吏遭受污辱，哀伤百姓无处诉告，没有考虑保卫自己，暂且致力安定人民。紧急派出禁军，东征不轨之人，还担心战胜敌人不够勇猛，于是征调泾州军队来继续。贼人朱泚蓄养奸谋，窥伺空隙乘便，引诱贪卒，煽动勾结暴徒，等待没有防备时，鼓噪聚集进犯宫阙。我引咎出居外地，逼近二畿，封豕长蛇，穴居宫庙，磨牙喷毒，噬咬害人。李晟当时统领偏师，远戍河朔，竟不等召命，听说国难就急速奔来。鼓动仗义顺从的军队，吞灭败亡积恶的寇贼，雄威胜势，快如飙驰。正值贼军昏迷，依仗人多贪图作乱，引诱我方的蟊贼，合谋向内进逼。朝廷一再迁徙，关河长久扰乱，豺狼塞路，羿浇争相驱驰。井邑人烟断绝，田野阴燐交错，物情大为惊骇，荡然无所依靠。李晟于是在军门设会，哭着向众人宣誓，国仇不灭，就不把自己当作活人。于是激发感激，呜咽流泪，天地为之变色，将帅为之动心，军中显然，知道有逆顺之分。李晟于是度量公家积蓄，计算私人课税，制定赏典，定立刑章，命令从自身执行，记录功劳先顾下属，因此勇者奋力，智者献谋，士气倍增，人心如一。屹立坚固壁垒，在渭水之北，奸逆畏惧威势而震慴，忠义奋发气概而仰慕。分散两个凶人的势力，使他们不敢相互依附。作为诸镇的援助，使他们能够自坚，这是李晟的力量。二月守到夏季五月，李晟知道众心可用，于是选择日期宴飨士卒。乙未日在东郊列阵，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凶徒接战，多次交战都败北。倒戈弃甲，无人敢敌我师，乘势歼灭他们，逼近营垒才停止。戊戌日天刚亮，连营进攻，贼众相互惊骇，腿战魄骇。登城而不敢抗拒，关门而不敢窥视。李晟手持钺启程，拿着鼓槌亲自击鼓，填平壕沟，排倒墙垣，胜气预兆于风云，威声振动于原野，指挥之间摧折披靡，荡然没有留下残余。

宣布朝廷旨意来宽赦被胁迫跟从的人，激励臣节来诛杀同恶之人，乾轴倾倒而又系上，皇维松弛而又张开，把枭鸣变成好音，把妖氛变成和气。然后整饬军律，治理军容，不喧不哗，有严有翼；搜索苑囿，殄灭残余寇贼，清理宫门，交给有关部门，向众人宣告说：恭敬执行天讨，将用来遏止暴乱，除去人民的祸害。王师所到之处，歌舞跟从。如果有人矜夸勇力依仗功勋，作威肆意掠夺，这就是以暴易暴，又有什么可依靠呢？懋功有恒常的赏赐，违禁有常行的惩罚，这是国家的令典，不得用赎罪论处，敢犯令的人，杀之不放。于是选择便利之地，引军出屯，马不错群，士必成列，克敌多日，都人不知。慢慢命令有地方的官吏，一同告谕街市里巷，士庶听说巨猾被歼灭，而我师（阙）壶觞犒军，如恐不及的人，像赤子保护慈母，干涸的鱼奔赴洪波，有的欣喜而呼，有的感动而泣。我因此知道烈祖积累德行，人们怀念他的深厚。贤臣辅佐时世，功业成就这样美好。李晟有兴运的谋略，有匪躬的忠诚，有定乱的功勋，有禁暴的德行，使我得以顺从治理，垂拱仰成，于是册拜司徒兼中书令，加实封一千户，录功第一，序位居首。事业编于史册，德辉流传于颂声。入朝为夔龙，出朝作方召，赞美徽烈，中外瞻仰。而李晟居高而治下，辞满守约。崇尚谦让而功阀更加耀眼，厌恶盈满而福禄修来，这又是明哲的规矩，慎终如始的人。

那制敌在于谋略不在于人多，感化人在于义不在于威。当天地屯蒙，邦家离析，援助孤弱的人跌倒，党羽胜出的人强大，群心喧嚣，无所止息，像风动中野，波腾沧海，从而拯救它，岂是容易用力？当时马不满百驷，兵不满万人，没有郡邑土田的资财，没有城池险阻的坚固，独立不惧，气吞群凶；以尽忠誓心，以必死励己，以大顺率众，以至诚动天，众心所同，天意允答，所以措军于散地而不可拔，致讨寇贼而力有余。国危能安，军胜能整，古人所谓保卫社稷的人，李晟当之。播扬休风，篆刻贞石。使后世子孙，不要忘记你的功劳。铭曰：

显赫啊我大唐，受天眷命。祖功宗德，浸润恩泽积蓄吉庆。穷海请求官吏，远荒禀承命令。安宁统一九州，惠康万姓。三皇五帝以来，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兴盛。到了我不成器，辱守大业，烛理不合时宜，立诚未能取信。那些愚蠢的孽臣，煽动这些溃散之徒，震惊我师，亵渎污秽皇都。宇宙沸腾，人神仰视，又加上统率戎军，引诱奸人同流。播迁这一年，一年已过一半，祸患还没结束，人们都厌乱。于是赐予元臣，平定凶恶剪除叛乱。昏祲茫茫，横流汤汤。挺然孤军，在渭水之北。我的城不完整，依靠顺义作为防守。我的军队不多，同心就是强大。由义率人，人人响应归向。万事如一，争先启行。郁愤求逞，蓄威张势。力足势全，时如鹰扬。以战则克，以谋则善。指挥之间，群丑潜亡。鲸鲵已平，宫室已清，军伍无声，都人不惊。成功禁暴，自古少有，实天生德，彰于后世。洋洋美名，这是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