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記

海昏县东北一二里有个澄陂。永泰初年，检校左司郎中兰陵萧公在陂上建了草堂，偶然疏凿，取其容易。虚楹朝东，清旷十里，旁边有古树密竹，一如篱落。澄漪风篁，终日不厌，非出非处，优游中道，在此三年了。柴条为门，蔬圃取给，怡愉色充，止足于此。士君子皆仰其清达，清而多爱，达而弥约。从前持宪，仁德恤刑，进退之道，道皆可劝。我是学史的，得而纪述，想简化给天下之士。往年天子从凤翔归到上都，大兵之后，秦人陷法抵冒的众多，疑似诖误的加倍。皇纲初振，国典未一，公职在畿甸，位卑才露，京尹器重他，委以决狱，惟刑之恤，上简帝心。将近三年，迁以持宪，历台三院，折狱如初，或如丝棼，因我绳直，大概也很多了。不其才难，未止于此。当此之时，寇逆虽退，而犹金方播气，事多阴胜。公仁勇中发，忘危与众，前后按察吗？旧狱，察色见情，疑似当刑，口伏心怨，果断出之的有数百人。除去其智是饰非，盘根难状，为无辜之害的，也有十数人。持宪如此，仁乎至哉！向使生全爱养之心，不备乎？阴阳运用之才，则视人残伤，空叹息而已，怎能密网之中，多所济活？昔人有生全之功，高门待封的，想人行之，所以彰其善意；知止足的，委顺志之，所以晦其善。其意不同，同归于德；其德虽异，观各有宜。《诗》曰：“恺悌君子，人之父母。”此之谓也。我家在修江之上十年了。此地阻远，兵戈不至，而犹日见罢人货鬻之怨，时闻豺狼凌肆之残。春对凄风苦雨之音，秋经炎燠劄瘥之气。又见野有此，当益感叹而已。

大历二年

正月七日，左拾遗柳识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