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陳先生集序

唐朝设置进士科将近三百年，主管部门选拔人才，用明镜来比喻，用天平来比喻，未尝不以极其公正为主旨。然而在得失之际，有时失误于明镜，有时偏差于天平。为什么呢？让那些身负不羁之才、胸怀超出常人之行的人，终身埋没于末路，含恨于九泉之下的人太多了。唉！难道是上天否定他们极其公正之道吗，还是人们自己使自己的命运坎坷呢？颍川陈先生，说的就是这种人吧。先生名黯，字希孺。父亲名贽，考中明经及第，娶江夏黄夫人。黄夫人贤惠而生下先生，先生没有兄弟姊妹。十岁能作诗，十三岁袖中带着一卷诗去拜谒清源太守，那第一篇是「咏歌河阳花，向时豆新愈」

，太守开玩笑说：「你文采华美而容貌如花，为什么不咏歌呢？」先生应声说：「玳瑁应难比，斑犀定不加。天嫌未端正，满面与装花。」因此声名在州里大振。十七岁作词赋，写了《苏武谒汉武帝陵庙赋》，便被作者们推许佩服。二十岁作文。先生有松树般的姿态、柳树般的身姿，像山岳屹立、陂塘灌注，言语沉默都有规矩，进退可以效法。早年丧父，侍奉太夫人更加孝顺，和颜悦色，承欢侍膳。虽然有着高远的期望，终究坚定于彩衣娱亲的依恋。后来等到他的儿子蔚成年加冠，太夫人勉励他说：「把蔚托付给潘岳那样的筵席，等待你像郤诜那样折桂。」刚刚被乡里荐举，求试于贡院，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了。从会昌乙丑年到咸通乙酉年，其间因为宁家以及居丧的日子，断绝了往来。在吴楚的江山间辛勤奔波，在秦雍的槐蝉下叹息。知己的赞许，与同郡

王肱、萧枢，同邑林颢、漳浦赫连韬，福州陈蔇、陈发、詹雄同时，而名声身价不相上下。唉！这八位贤人都以不羁之才、超出常人之行，勤勤恳恳地进取，恭恭敬敬地对待乡党，却无所成就，难道上天竟然否定他们的极其公正吗，还是人们自己使自己的命运坎坷呢？让主管部门失去他们的明镜，偏差他们的天平到如此地步，在名利之路上凝结冤气，在九泉之下含着永久的遗恨，难道不是很严重吗？先生的文章，词句不崇尚奇特，切合于道理。立意不偶俗而立，重视师法古人。他的诗篇、词赋、檄文，都精当而切要，所以在官试中尤其擅长。黄滔就是先生的内侄。从草野趋赴角落，到随计应举的年份。先生去世后二十年，而我有愧地考中甲第。东归之日，寻求遗稿，他的小儿子蘧哭着说：「兵火啊。」稍稍得到他的文章三十一首，赋若干首，在其他地方得到诗若干首，恭敬地等待增补而后记述。

天复元年

，（辛酉）黄滔承蒙闽相的征辟，随即出使钱塘，与罗郎中隐相遇。罗隐说：「咸通初年，与先生在蒲津秋赋的考场定交，赋就是五老化為流星，诗就是汉武横汾。先生的作品，被试官严郎中在都下的吟诵讽咏。秋场五十人的降仰，如今遗稿可以汇集，愿意为之作序。」回来之后，来不及求增，谨以所得的文章、赋、诗、笺、檄，分为五卷，收泪执笔，为之作前序。将请正郎为之后序。正郎身负宇内的雄名，用以消释九泉之下的永久遗恨。时

天复二年

秋七月十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