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析疑論

有个叫李远的人问舍人：我曾读过这篇论，对其中意思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便把它拿给沙门法琳看，请他进一步扩展其中的义理类别。法琳于是回答说：“承蒙您出示辛氏与净法师《〈齐物论〉大约》的两番问答，词旨宏大丰赡，理致幽深超绝。既已开启义理之府，更闪耀文采之锋。举出佛性平等的谈论，区别众生各自理解的学说，陈述彼此两方的诘难，辨明本原同一的一门。若不是契合那寰宇之中的人，谁能振发这般高论？美则美了，疑却颇疑。为什么呢？推寻上皇朝廷通达，才开始流布先觉之名；法王应物，于是标立佛陀之号。智慧，不过是分别的小术；般若，才是无智的大宗。分别缘起，所以勉强称先觉；无知性寂，于是假称佛陀。分别既对外有数目，无知则对内无心。对外有数目，分别之见不消亡；对内无心，诱引之功不匮乏。这远甚于秋毫与巨岳相比，超过尺鷃与大鹏相比，不可同年而语了。庄生说：‘我亡是非，不亡彼此。’难道是这样吗？所以小智不及大智，小年不及大年。只有彭祖特为闻名，不是众人所能及。何况三世之理不差，二谛之门可验，因此圣人立因果，凡夫有得圣之期；道称自然，学者无成道之望。从微至著，凭缮克而方研；乘因趣果，藉熏修而始见。他既知道却故意问，我也叙述而略作回答。详察一音普遍覆盖，弱丧由此同归，四智广施，真如因此自显。自显，唯微唯彰；同归，孰来孰去。可知随业受报，二鸟不嫌其短长；因湿致生，两虫无择于飞化。不存待与无待，明即待之非待了。请试论之。

从前闞泽有言：‘孔老法天，诸天法佛。’洪范九畴，承天制用；上方十善，奉佛慈风。若将孔老，以匹圣尊，可说是子贡贤于仲尼，跛鳖陵于骏骥。想观渤澥，更保涓流，何异于蔽目而视毛端，却行以求前路！非所应也。且王导、周顗，是宰辅之冠盖。王蒙、谢尚，是人伦之羽仪。其次则郗超、王谧、刘璆、谢容等，并江左英彦，七十余人。皆学综九流，才映千古，都说性灵真要，可以持身济俗者，莫过于释氏之教。及宋文帝与何尚之、王元保等，也有此谈。如其宇内并遵此教，我当坐致太平了。尚之又云：‘十善畅则人天兴，五戒行则鬼畜绝。’其实济世之元范，岂造次而可论乎？中舍学富才高，文华理切，秦悬一字，蜀挂千金。法琳徒砺铅刀，何以当兹奇丽也？不量管见，轻陈鄙俚，敢此有酬，示麻续组耳。”李舍人得琳重释，涣然神解，重疑顿消，仍以斯论，广于视听，故得二文双显，各其志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