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州新興寺碑銘（並序）

至极啊！从远古以来，上天永远赐予正命者，大概只有帝唐吧！圣祖神宗，光大开启疆土，垂留亿万年，能够承继美好。无不用礼乐引导众人，用慈俭治理天下。仁居惠往，营魄离散的人，而他的施与仍存；揭浅厉深，心迹泯灭的人，而他的功业也在。常善救人，常善救物，不是至德谁能普遍实行。所以鬼神接受福祉，百姓安乐康宁，宝祚延续宏大，都由此道。于是表大觉为灵根，与众生共有；叩真空而不坏，只有圣者独知。如果不推崇金轮氏之教，那么怎能穷理尽性，把万法在物我中齐平呢！因此沉善恶于洗妄之泉，拔枝茎于植性之囿。曾令学者，崇饰精舍。显有堂皇，也如学校。郡国分理，必托付元臣。将使众生，无不开启觉悟。况且那树干整齐，只在周邦。灵宫红彤彤，只居鲁国。哪有列刹映照霄汉，飞檐华丽于阳光。瞻望那玉毫，俨然金地。飞轩雕饰，山峰耸立云聚。遍于州郡，像这样的美啊！

至于宣城新兴寺，

会昌四年

被毁，大中二年，是故相国太尉裴公所建立。公名休，字公美。河东闻喜人。世代齐文德，到公更加光大。考中进士甲科，登直言制首。未满三十，由拾遗迁殿内。鸿名伟望，迭处清雄。入奉丝纶，出省风俗。拜春官则如骥騄齐驱，视民部则能使生齿富足。至于调入王府，货出水衡。到升台司，也劳其事，凡三拜廉察，五授节旄。孙先生有愧知兵，山巨源当惭视史。揆路既长于百辟，荆门又平水土。公降由辛未，归以甲申。为唐硕臣，作佛大士。光瑉显竹，这里不再写。所到之邦，必兴修净行。

大中二年

拜宣城，常与名僧会难。有设疑试公的人说：“三界虚妄，众生颠倒。可有修行，能解缠缚？谁是智慧，可化凡愚？为什么公这般区区，徒自挠扰罢了？”公说：“噫嘻！珠玉在匣，打开就看见珍宝；圣贤有门，行走就踏上门槛。分道而往，只有善恶。善恶如东西罢了，趋向不止，就会到达那里，在于推心于不染，驭马于无途。如此三界确是真，众生非颠倒。只是学者不能窒欲攘贪，遗名去利。不舍有漏，而想住无为罢了。然而舍由自我，取不由人。不用智慧，解彼缠缚，如此则了无一物，来挠我真。”他日，门人对公说：“敢问三界之说未立时，人不知修行，不知因果。畏阴骘者做的不多，求景福者做的不少。理乱增减，系于那时；到这种教法。行于诸华。愚人畏罪而减少恶，贤者望福而增加善。增加不止，那么至今应当尽善了。减少不止，也至今应当无恶了。为什么昏迷暴虐，不比秦汉之前减少；福慧聪明，不比魏晋之后增加？归依者殊途辐凑，立教者万法云兴。稽诸天不见其文，求诸古没有其法。号称大圣，作天人师，这应该使吾人尽升觉路，不应使蚩蚩庶类，从古到今，像这样迷惑。假使像法至今未行，将尽堕恶道，为鬼为蜮吗？法未曾有，今而有之，希圣之徒，可存而知之。他们遵行的坚固，难道不是沉溺吗？”公笑对他说：“大昭开始开启，法不齐备。圣人继作，代天为工。结绳画卦，质文滋变。一圣立，一法生。天道人事，显如符契。燧人氏未造火时，那么天无火星，人无火食，龟无火兆，物无火灾是一定的。少昊氏未理金时，那么天也无金星，人也无金用，龟也无金兆，物也无金灾是一定的。到圣人攻木出火，锻石取金，于是精芒主宰，腾变上下。就知道世法时事，随圣而立。佛是圣人，考察精神之本，穷究性命之表，作大方便，护于众生。众生受之而不知，大概由天道运行，物以生茂，都说是自己如此，谁知道它这样呢。”于是问者豁然，自得佛味。

武宗时毁寺，而宣城的新兴寺，原有崇基广厦，文砖雕檐，变成土块，只有乔柯灌木，森耸溪涧，祥烟翠霭，交覆岩麓罢了。到宣宗诏许立寺，宣城四人相互鼓动出力，请求先立在宣城外郭。公独不许，于是命僧人上首元敬对他说：“我听说新兴寺，大历初有禅师巨伟，是南宗上士，与北宗昭禅师论大慧纲明实相际于此，开始作此山道场。后有浩禅师作草堂于道场西北，其旁有藻律师居住。律师去世，门人立塔院。贞元中，巨伟的门人灵翘始请于太守，合三院而为寺。他们都是智慧杰出，亲启山林。今之立寺，不能改易此处。”议定。郡东原有妙觉寺，寺虽毁而杉桧多大十围。一旦有二龙斗谷中，拔大树三十二棵，看它们都是殿宇之材。公叹说：“将立寺而龙拔巨树，天大概有意吧！”于是用了它们。于是霜斧洗楹，玉砂磨础。上下其响，音中桑林。不到一年而云攒四荣，风摇宝铎；盘曲六扇，月照金铺。胜纪一源，缭墙百雉。缮修多罗为摄受，置无尽藏为庄严。幽深幽邃，轮奂博敞。是江南之首出。初奉诏隶属僧三十人，今存者大半。构殿立门，有轩有廊，则律师元敬、法华、道延首其事。编经立藏，不遗句偈，则维摩从省禅门真会著其功。善集檀施，备修房廊，学于三时，旁窥六义，则金刚清越服其勤。而法华遂言涅槃明则及法林超度，都以禅学为宗。

律师道随，宜春人。幼植净行，得泥丸妙旨。一日，以披文相质之事，到新安拜访我。我既答应他，道随又说，继二十人都苦修持，能遗物累，则有应玄、友恭、道幽、仁宝、怀贲、从俭、惟恭、文明、师回、师宗、思静、常政、文畅、宏畅、契蒙、景先、法进、惟勤、志宏、玄操，与前人又为三十人了。而太尉所立，有殿内千佛，有地藏院，有上方石盆院。又用俸钱入肥沃之墅，为地藏香火。定中之谋，始于太尉。太尉作之，门人述之。有作有述，谁说不然。乃为铭曰：

新兴寺高大，在敬亭南麓。巨构崇基，峥嵘明亮。

昔日既毁，神愁鬼毒。到将再营，天人合福。

有赤色逴龙，其怒则触。助作栋楹，拔此巨木。

雨运风移，腾川跨陆。神怪戮力，老幼同心。

钱币飞货，龙鳞布金。揭立赫奕，化成嶔崟。

玉础方丈，花台百寻。日明香刹，云生宝林。

太尉裴公，激励其学者。宏以戒光，甘露披洒。

示其有为，取彼难舍。必有精灵，扶持大厦。

小儒刻石，有惭史野。永言歌之，庶近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