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孫正之侔第一書】

修白孫生足下。丁元珍書至，辱所示書及雜文二篇，辭博義高而不違於道，甚喜甚喜。元珍言足下好古自守，不妄接人，雖居鄉閭，罕識其面。其特立如此，而乃越千里以書見及，若某者何以當之！豈足下好忽近而慕遠邪？得非以道見謀，不為遠近親疏然者也？僕愚學不足以自立，而氣力不足以動人，而言不見信於世，不知足下何為而見及？今又豈足下所取信者丁元珍愛我而過譽邪？

學者不謀道久矣，然道固不茀廢，而聖人之書如日月，卓乎其可求，苟不為刑禍祿利動其心者，則勉之皆可至也。惟足下力焉而不止，則不必相見以目而後可知其心。相語以言而後可盡其說也。以所示文求足下之志，苟不惑而止，則僕將見足下大發於文，著於行，而質於行事，以要其成焉。

欧阳修禀白孙生足下。丁元珍的信到了，承蒙你出示的信和杂文两篇，文辞广博义理高远而不违背道，很高兴很高兴。元珍说足下好古自守，不随便接交人，虽然住在乡里，很少见到你的面。你如此特立，却越千里写信给我，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担当得起！难道足下喜好忽视近处而仰慕远处吗？莫非是以道相求，不因远近亲疏而这样吗？我愚笨学问不足以自立，而气力不足以打动人，言论不被世人相信，不知足下为何看中我？如今又难道是足下所信服的丁元珍爱我而过分称赞吗？

学者不求道很久了，然而道本来就不荒废，圣人的书如日月，卓然可以寻求，如果不被刑罚灾祸利禄打动心的人，那么勉力都可以达到。希望足下努力不止，那么不必相见以目然后才能知道你的心。相互以言相告然后才能尽说其说。从所示文章推求足下的志向，如果不迷惑而停止，那么我将看到足下大大发显于文章，著见于行为，而质证于行事，以求得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