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徐州張尚書論文武書

承蒙您前月十二日来信问候，谈到文章之道、将帅之事、朋友之义，有君子之道三项，很好很好。

文章，以教化为根本，从情性发出。以教化为根本，是尧舜之道；从情性发出，是圣人之言。自从成康去世后，颂声停止，骚人兴起，淫靡艳丽之风盛行，文与教分离为二：不足的人勉强作文，就不懂君子之道；懂君子之道的人，则以作文为耻。作文而懂道，二者兼难，能兼备的是大君子之事，上等的如尧舜周公孔子，次等的如子游、子夏、荀子、孟子。再次等的如贾谊、董仲舒。日月的光辉，仰看更加明亮；金石的乐音，听起来更加清越。所以圣人受其感动，文章就产生了，教化就形成了，哀乐就显现了。等到德行衰落，文章教化，扫地而尽。唉！圣人之道，就像圣人之文。学习其道，却不懂其文，君子以此为耻；学习其文，却不懂其教，君子也以此为耻。老夫跟随君子很久了，虽然想学习，却不能成文，不足以承受君子的褒奖。然而咏叹尧舜之道，舞动于沂水泗水之风，或许可以与之相同。

将帅是三军的统帅，万人的性命，您确实担任这个职务。如今国家的祸患，祸在军队疲惫；您的祸患，祸在势力分散。况且天下是大的形势，善于做将帅的人，乘天下的形势，如果变化在于人，用起来就如神。那些势力聚合的，就驱使并盟誓他们，使他们纷扰服从，齐桓公、晋文公就是这样；势力分散的，就用力量倾覆他们，使他们削弱，申不害、商鞅就是这样。那么遇到非常的时势，不可以用寻常的事，去求万代的功勋，这是很明白的。如今您占据亿万丈的城池，依仗大顺的民众，有齐桓公、晋文公的志向，如果不修明军政，聚合大势，制敌死命，就不足以止息东顾的忧患。所以老夫先前写信，陈述古义，来激励壮心；却承蒙您远远来信，认为我是听信道路传闻的说法，这很不对。《传》说：“诸侯有互相灭亡的，齐桓公不能救，那么齐桓公以此为耻。”如今您是大将，实际控制东夏，做不义之事而强力不能制止的，《春秋》也以此为耻。国家不富却要昌盛，军队不训练却要强大，敌人不谋划却要灭亡；这样管仲对齐国无功，商鞅对秦国无能，张子房对汉朝无谋了。大概寻求天下的智慧，竭尽天下的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这是将帅的根本。比较短长，判定曲直，是匹夫所为罢了。

古时从天子到庶人，没有不需要朋友来相互成就的。我虽然老了，承蒙君子交游，同君子之道，见君子的荣耀，已经三十年了。您的好，就像我的好，能不相成吗？况且百年的寿命，谁能活到？岁月有尽头，天地有终结，只有立德、立言、立功，这才是不朽。那些圣贤救世，死而后已，是气有所感。所以天下有乐，贤人以此为乐；天下有忧，贤人以此为忧。乐毅之所以为弱燕之急难而死，恢复强齐的仇怨；韩信之所以感激推食之恩，申明战胜之感。意气所感，天地相合，何况于人呢！上天正把机会交给您，您确实为将，能不忧虑吗！唉！德与言，我不敢期望了。立功立事，在于您去做。

璧可以求得，时机不可再得。所以古人惋惜时机错过。从前仲尼以大圣之德，不免成为旅居之人，这是没有时机；贾谊以稀世之才，却没有辅佐帝王的功勋，这是没有地位。如今您遇到非常的君主，统率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军队，时机与地位都很好。如果功成于身，那么义动天下，使天下人受到恩赐，不也很好吗！写完信感慨万分，心已驰向旗鼓之下。某人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