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雨賦

仰重華於齊政，步文命之彝倫。何天道之雲遠？亦明徵之在人。迄中夏而自春，遘愆陽而為亢。雲重結而復解，雨才滴而還障。山祠植珪而不答，田畯倚耒而怊悵。京兆來奏，音官撰曲，將土龍而矯首，請神巫而頓足。彼有憑而可舉，予何抑而未許，恐歲凶之及人，寧天譴於我身。爾乃潔齋壇墠，五精是祠，暴立炎赫，三日為期。上帝臨我，衷誠不欺。重泉蒸潤，觸石吐滋。平雲黯而鋪幕，密雨森其散絲。無雷無電，不震不眩；匪疾匪徐，乍合乍疏；泛草泊樹，垂珠點露；過闕入樓，含煙雜霧；或噴薄而攢集，或淋漓而灌注；亂積水之圓文，拂微風之斜度。寰海浹而康樂，畎畝欣而相顧。絲管合兮夜將曉，芙蓉開兮日未暮。原夫雨之為德也：無小大之異情，無高卑之不平，無華朽之偏潤，無臭薰之隔榮。喜夫雨之今應也，起一言而不舍，經累辰而廣瀉；納清陰之浮涼，同顥氣之飄灑；感作霖於殷命，諷其滂於周雅。家尚知乎禮節，國有望於豐霸。小陽台之神人，卻大宛之走馬。觀雲行而雨施，吾何事乎天下？

仰慕虞舜在齐政上的作为，追随大禹的常理。为何天道如此遥远？也有明显的效验在人世。直到中夏从春天开始，遭遇阳气过盛而成旱灾。云层层聚结又散开，雨刚滴下又被遮挡。山祠中树立玉珪祈祷却没有回应，田官倚着犁耙而惆怅。京兆前来奏报，乐官撰写乐曲，将土龙抬起头，请神巫顿足起舞。那些有所凭借而可以举行，我为何压抑而不同意，恐怕年成凶荒波及百姓，宁可让上天的谴责落在我身上。于是洁净斋戒坛场，祭祀五精，在炎炎烈日下暴晒站立，以三天为期限。上帝降临我处，衷心诚意不敢欺骗。重重泉水蒸腾润泽，触及石头吐出滋润。平铺的云暗黑如铺开的帷幕，密雨森森如散落的丝线。没有雷没有电，不震动不眩目；不疾不徐，忽合忽疏；漂浮在草上停留在树上，垂挂珠点露珠；越过宫阙进入楼阁，含着烟夹杂着雾；有时喷涌薄发而聚集，有时淋漓而灌注；搅乱积水的圆纹，拂过微风的斜度。四海遍及而安康快乐，田野欣喜而互相看望。丝竹管弦合奏啊夜将破晓，芙蓉开放啊太阳未落。推究雨的德行：没有大小不同的情意，没有高低不平的对待，没有华美朽坏偏私的滋润，没有香臭隔阂的荣宠。喜悦这雨今日的应验啊，起于一句话而不舍弃，经过多日而广泛倾泻；容纳清阴的浮凉，同浩大之气一样飘洒；感动于殷商命名的作霖，讽咏于周雅中的其滂。家家尚且知道礼节，国家有希望丰收称霸。小阳台的神人，退却大宛的走马。观看云行而雨施，我还有什么事情要操心天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