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台芙蓉賦（並序）

吳興郡南白蘋亭有重台芙蓉，本生於長城章後舊居之側，移植蘋洲，至今滋茂。餘頃歲徙根於金陵桂亭，奇秀芬芳，非世間之物。因為此賦，以代美人托意焉。

昔柳惲為吳興太守，顧座客而歎曰：「遊汀洲以采蘋，憶瀟湘之故人。悲白日之已晚，惜青春之不返。且欲拾瓊蕊於桂山，折瑤華於蘭畹。」客乃稱曰： 「彼有清川，爰生瑞蓮。紅葩煒而煜煜，翠葉小而田田（原注：此花大於常蓮而葉小於眾荷）。願得薦佳名於君子，悅麗色於當年。」於是縱蘭棹，泛淪漣。吟朱鷺於笛（一作蕭）管，鳴鶤雞於瑟弦。臨漪瀾以遠望，歎華豔之何鮮。是日際海澄廓，微風不起。涵麗景於碧湍，爛朝霞於清沚。鮮膚秀穎，攢立叢倚。疑西子之顏酡，自館娃而戾止。遠以意之，若珠闕玲瓏，疊映昆峰。粲玉女之光色，抗霓旗以相從。迫而察之，若桂裳重複，鬱撓丹穀。思江妃之窈窕，發紅羅之紛鬱。爾其映蘭芷，出蘋萍。掩萋萋之眾色，挺嫋嫋之修莖。泫清露以擢秀，流鮮飆而發精。雖草木之無情，亦獨立而傾城。右乃行潦既收，秋光始靜。見涼野之夕陰，悵回塘之餘景。思摘芳以贈遠，更臨流而引領。翡翠失其輝鮮，珠璣奪其光穎。惟斯物之特麗，宜獨秀於寥天。在靈境而何降，居下澤而何偏。有繁華而不實，嗟淑類而莫傳。念莊薑之無子，非巧笑之未妍。彼天意之所屬，諒難得而知焉（原注：此花無實，徙根又不三數年，故人間罕有）。乃為歌曰：吳山秀兮煙景媚，因淑女兮感斯瑞。蓮雖多兮無厥類，蘭徒芳兮何足貴。人已去兮代不留，獨含情兮托茲地。

吴兴郡南白蘋亭有重台芙蓉，本来生长在长城章后旧居旁边，移植到蘋洲，至今繁茂。我近年把根迁到金陵桂亭，奇秀芬芳，不是世间之物。因此写这篇赋，用来代替美人寄托情意。

从前柳恽做吴兴太守，看着座中客人叹息说：“游汀洲采白蘋，怀念潇湘的故人。悲伤白日已晚，惋惜青春不返。还想在桂山拾取琼蕊，在兰畹折取瑶华。”客人于是称赞说：“那里有清川，于是生出瑞莲。红花光艳而明亮，翠叶小而田田。希望把佳名进献给君子，在当年悦赏丽色。”于是放开兰桨，泛舟涟漪。在笛管中吟奏朱鹭，在瑟弦上鸣奏鹍鸡。面对漪澜远望，赞叹华艳何等鲜明。这一天海边澄澈空阔，微风不起。把丽景涵映在碧流中，把朝霞灿烂在清洲上。鲜洁的肌肤，秀美的花颖，攒聚挺立，丛集倚靠。疑似西施酒后脸红，从馆娃宫来到这里。远远地体会它，像珠阙玲珑，重叠映照昆峰。粲然如玉女的光色，举起霓旗相随。靠近观察它，像桂裳重叠，郁郁盘绕丹谷。想到江妃的窈窕，散发红罗的纷郁。它映照兰芷，超出蘋萍。掩盖茂盛的众色，挺立袅袅的长茎。滴着清露以拔秀，流着鲜风而发精。虽然草木无情，也独立而倾城。随后积水已经收去，秋光开始静寂。看见凉野的傍晚阴云，惆怅回塘的余景。想摘花赠给远方，又临流伸长脖子。翡翠失去它的辉鲜，珠玑夺去它的光颖。只有这东西特别美丽，应该独秀于寥天。在灵境中为何降下，居下泽中为何偏处。有繁花却不结果，叹美类却不能传种。想到庄姜无子，并非巧笑不够妍媚。那上天意旨所属，确实难以知道。于是作歌说：吴山秀啊烟景媚，因淑女啊感此祥瑞。莲虽多啊没有同类，兰徒然芬芳啊何足珍贵。人已离去啊世代不留，独自含情啊寄托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