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記序

蜀国从秦朝开始才与中原交通，秦朝送给蜀王五名美女，蜀国也派五丁力士去迎接。走到梓潼，看见一条大蛇钻进山穴中，一人抓住蛇尾拉不出来，五人一起帮忙。大声呼喊用力拽，山就崩塌了。五丁力士和秦女都死了。秦惠王于是派张仪、司马错从石牛道灭了蜀国。于是封公子通国为蜀侯，让陈壮做相，设置巴蜀郡。迁移秦国一万户人家去充实那里，百姓才开始能说秦地语言。让蜀令张若做太守。先前蜀王开明尚娶美女为妃，大概是武都山的精灵。到死时，葬在城西北。派五丁力士挑来本山的土做成坟冢，如今还有两个名字尚在，老人说是五丁力士挑担留下的。陈壮做了秦公子的相几年后，就谋反，杀了秦公子。秦国讨伐蜀地，诛杀陈壮，封子惲为蜀侯。惲的后母诬陷惲有罪，赐剑让他自杀。蜀人认为他冤枉，因此为他立祠。又封子绾为蜀侯，后来又说绾谋反将他诛死。从此只设置太守而已。

后来让李冰做蜀郡太守。李冰开始开凿三江，引水以便行船。岷山多梓树、柏树和大竹，可以坐收木材。又引水灌溉开辟稻田，于是沃野千里，号称陆海。设置绵、洛二水，用来方便灌溉。制作五头石犀，用来镇压毒蛟，命名为犀牛里。后来又改为两头耕牛。又制作三个石人立在水中。李冰不是平常人，与江神约定说：“水枯时不能到脚，水盛时不能没肩。”大力开凿岩崖，疏通沫水水道。江中的龙大怒，李冰就持刀入水与龙搏斗，龙死了，于是没有水害。至今蒙受其利。蜀人称郫、繁为膏腴之地，绵、洛为浸润肥沃之地。昭襄王时，又说白虎为患，大概是廪君的魂。历经四郡，伤害一千二百人，王于是招募能杀死它的人，封邑一万家，金帛相当。巴夷朐忍廖中药何谢在高楼上制作白竹弩，俯瞰射死了它。王嫌他是夷人，于是刻石免除田赋，顷田不征，十妻不纳税，伤人不论罪，杀人不用抵死。与他结盟说：“秦人侵犯夷人，输黄龙一双；夷人侵犯秦人，偿清酒一钟。”那人安于这种待遇，于是号称武夷。

他的族中又有濮賨賨，尤其武勇。居住在渝水，夹水而居。做汉高祖的前锋，冲锋陷阵善于舞蹈。巴与蜀世代为仇敌，蜀曾封弟葭萌在汉中，号称苴侯，命名他的城邑叫葭萌。到汉高祖六年，才分置广汉郡。高后筑僰道城，开通青衣。文帝末年，让庐江文翁做郡守。开凿湔江口，灌溉田地一千七百顷。建立学校，选拔官吏子弟都去就学。令俊杰之士张叔等十八人，东去京城博士处学习七经，回来教授。于是岷山络水之地，学问可比齐、鲁。孝景帝嘉奖赞叹，派天下郡国都建立学校，从文翁开始。文翁通晓天文灾异，后来以博士征召，官至侍中、扬州刺史。孝武帝设置四郡都尉，使建立十八郭，于是郡县多有城观了。又分牂牁设置益州，这就是南益州。宣帝

地节三年

，开凿临邛蒲江盐井二十口，设置盐铁官。从汉兴到哀帝、平帝，牧守仁贤，宣德立教，英伟命世之士，出来像树林一样多，玺书束帛，在梁益之地交驰，即使鲁国的洙泗、齐国的稷下，也不足以比多。而且汉征召八士，蜀参与其中四人，高帝分蜀郡北部边地设置广汉，武宗分南部边地设置犍为，于是有三蜀的称号。王莽改郡守为帅正，以蜀郡为导江。公孙述做帅正，治所在临邛。公孙述僭号，后汉光武帝灭公孙述，恢复为蜀郡。顺帝即位，又改为益州，郡名依旧，州治在大城，郡治在小城。灵帝末年，让刘焉做牧，到他死，儿子刘璋继任。

建安十九年

，刘璋迎接汉左将军刘备到来，于是灭了刘璋，刘备称帝继承汉室，号为先主，治所在成都。魏朝末年，司马昭平定蜀地，又改为益州。

晋接受魏禅让，以州领郡。武帝末年，以成都为国，封儿子司马颖为王。此后賨人李雄僭称王，晋穆帝永和初年，派桓温攻击灭了他，又改为蜀郡。谯纵反叛，安帝命朱龄石讨平他。到梁朝分益州，再设置南北二益州，以武陵王萧纪为刺史。萧纪僭称帝号，领兵东下，被湘王所杀。后魏废帝前二年，尉迟迥平定益州，设置总管。后来尉迟迥举义旗不接受替代，被隋王杨坚所杀。隋

开皇元年

，废总管，设置行台，以蜀王杨秀为西南道行台尚书令。三年，又改为总管。

大业元年

，废总管为州，又改州为郡。

圣唐

武德元年

，又改为总管。三年，设置行台，改为益州，以太尉秦王为益州道行台总管，又改为宋大都督府。天后分割益州，设置彭、蜀、汉二州。

开元二年

，开始以齐景胄为剑南节度营田兼姚巂等州处置兵马使，从此开始有节度使。八年，以李濬为使者，去掉兵马使，章仇兼琼兼山南西道采访使。此后有时兼有时不兼，也没有定制。

上元二年

，开始分为东西川。

广德二年

，又合为一。

大历二年

，又分为两川，至今不改。天宝三载，又改为大都督府。十四载，玄宗皇帝巡幸，车驾停留五个月。

至德二年

，改为成都府，设置尹，比照东西二京，号称南都。后来又停止。

大凡如今推举名镇为天下第一的，说扬、益。以扬为首，大概是声势。人物繁盛，都是土著，江山之秀，罗锦之丽，管弦歌舞之多，伎巧百工之富。那里的人勇敢且谦让，土地肥沃且善良，仔细比较其要妙，扬不足以比其一半。何况赤府畿县，与秦洛并列，所以不是上将贤相，殊勋重德，望实为人所归伏的，就不能居此。何况控带蛮落，扼戎限羌，不是文武宽猛、包罗法度的君子，就不能得中庸。因此圣庭慎重选择，尤其难其任。使号有三个，叫节度、观察、安抚。先前南蛮六部，不相臣服。天子每有恩赏，各颁一诏，称为六诏。开元末年，节度使王昱受贿，上奏合六为一。于是封大酋帅越国公蒙归义为云南王，开始独称南诏。到杨国忠遥领蜀郡太守兼采访使，于是扰乱边关，希望立功伐，才有泸南不利之变。贞元中，韦令公韦皋为节帅，招抚恢复云南，背叛吐蕃归附汉朝。十一月八日，设置使安抚，兼统押西山八国近界羌蛮等使，这是三使。韦令公本以奇勋秉旄钺，想立边效，又在镇且年久，南诏为他所用，拓地很远。公死后，刘辟继公之后，以兵守险，不顺从，被诛死，家被籍没。后京兆公为节帅，酷易军政，全不以封域为念，戍卒无人替代，边蛮积忿。到

太和三年

十二月，蒙羌巅于是以兵剽掠到城下，杜公填门不敢与他争。恰逢监军使矫诏宣谕，蛮人于是退去。工巧散失，良民殲殄，其耗损一半。列政补完，尚不能称。

大中六年

四月，诏以丞相太原公有驱制羌戎的成績，由邠宁节度拜司徒同平章事镇蜀。蜀为奥壤，领州十四，县七十一，户百万，兵士五万，外疆接两蕃。人性劲勇，易化以道，难诬以智。公到，以俭约帅之，以谨廉不伐临之，以刑赏法制平治之。人欢且舞，旦夕咏公之德了。

先是西蜀图经很完备，朝野之士多寄声写录，主此务者，不胜其烦，于是尽削而暗中焚之。长吏到，就据显著者集为一轴以献，因此百不书一。

大中八年

，户曹参军蔺宏宗很好学，且目睹司徒相国的异绩，愿付以传于示后。然而不以文自任，翦截疏长，芜言不略。相国于是属于小子，令刊益之。且说：“不以淹徐疾速，归于流布，以为不朽之事。”求受命震怖，又不欲以图经为目，于是搜访编简，目为《

成都记

》五卷，经与图之附益。愿终宏宗之职，庶以此为助。

大中九年

八月五日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