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齋賦】

戊子冬十月，長壽新居成。仲經張君從予卜鄰，得王氏之敗屋焉。環堵蕭然，不蔽風日，君為之補罅漏，治蕪穢，蓋十日而後可居。蓽門圭竇，故事畢舉，取君子素其位而行之義，名曰「行齋」，而乞文於予。予以為士之貧至於君極矣，無祿以為養，無田以為食，無僮僕為之負販，無子弟為之奔走，無好事者為之謀緩急而助薄少。率貲無旬日計，泰然以閉戶讀書為業。不以為失次，而以為當然；不以為怨，不以為憂，而又且以為樂也。然則不謂之無愧其名也而可乎？乃為賦云：

賦分在人，如物有常。反鶴與鳧，無益短長。力有可求，勝天不祥。福不盈睫，一敗莫償。莫難養心，操存舍亡。出入無時兮，莫知其鄉。飽饑有時而激怒兮，殆豢虎之貽殃。我思古人，動靜有方。靜以養虛，剛以作強。辱以處汙，愚以退藏。屹中立而不倚，溯橫潰而獨障。直釣磻溪之魚，禿節單于之羊。有漆身以為厲，有被髮而為狂。仕汙世而執翿，徇殊俗而解裳。太阿存兼善之達，縕袍有不求之臧。唯夫長劍大冠以揖讓人主之前者若固有，故木食澗飲雖至於勞筋骨而餓體膚者為無傷。古有之，居不隱者志不廣，身不抑者志不揚。士固有遁世而不復見，然愈揜而愈彰。南山蒼蒼，北風雨霜。有蘭不雕，俟春而芳。偉哉造物，又將發吾子之幽光耶？

戊子冬十月，长寿新居建成。仲经张君跟我卜邻，得到王氏的败屋。环堵萧然，不蔽风日，君为之补缝隙、治荒秽，大概十天后才可居住。荜门圭窦，旧事都办妥，取君子素其位而行的意思，命名为“行斋”，而向我求文。我以为士人的贫困到君这里已到极点了，没有俸禄以供养，没有田亩以得食，没有僮仆为之负贩，没有子弟为之奔走，没有好事者为之谋划缓急而帮助少许。大抵资财没有十日之计，却泰然以闭户读书为业。不以为失次，而以为当然；不以为怨，不以为忧，而又且以为乐。那么不说他无愧于这个名称可以吗？于是作赋云：

赋分在人，如物有常。反鹤与凫，无益短长。力有可求，胜天不祥。福不盈睫，一败莫偿。莫难养心，操存舍亡。出入无时啊，莫知其乡。饱饥有时而激怒啊，大概是养虎留下灾殃。我思古人，动静有方。静以养虚，刚以作强。辱以处污，愚以退藏。屹立中立而不倚，逆横流而独障。直钓磻溪之鱼，秃节单于之羊。有漆身以成为厉，有被发而成为狂。仕污世而执翿，徇殊俗而解裳。太阿存兼善之达，缊袍有不求之臧。只有那长剑大冠以揖让人主之前的人像本来拥有，所以木食涧饮虽至于劳筋骨而饿体肤的人为无伤。古有之，居不隐者志不广，身不抑者志不扬。士固有遁世而不复见，然愈掩而愈彰。南山苍苍，北风雨霜。有兰不凋，待春而芳。伟大啊造物，又将发扬我子的幽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