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門表

三年秋天，徐州士兵横行不法，叛兵驱逐了他们的主帅。不到两天，公家和私人的财物都被抢掠瓜分殆尽。从前士兵中有感到不平的人，到这时都到门前抗拒。盐戎官把这件事上报，皇上勃然大怒，命令大将依法惩办他们的罪行。士兵中首先叛乱的人，前后多次劫持他们的将领，号称“银刀”，到这时命令把他们全部处死，不予赦免。大将将要到达，先命令徐州的副将说：“银刀一族无论老幼，强壮的斩首，弱小的幽禁。”等到徐州的支县村落，捕获银刀一族几乎捕尽，有的被杀后悬首示众，有的被拘押送来。不到十天，这一族没有剩余。有人假装弱小害怕被杀，都被判幽禁在牢中。等到六七百人，将要等待大将命令全部处死。没过多久，皇上怜悯徐州士兵全部处死之中，有的并未参与他们的谋划却一起被杀，于是派宦官到徐州，下诏说：“银刀一族，诏书到达时还未死的人赦免。”六七百人分属几个郡。还未到达所属之地，途中逃亡做了盗贼。四年夏天，盗贼推举他们的首领，击鼓进入徐州。焚烧里巷房屋，劫持县令，诛杀制使，掳掠百姓的车辆并抢夺财物。徐州守将关闭中城，竟然不命令偏将抵御他们。盗贼得志后离开徐州。四年秋天，进士皮日休到白门，路上遇到徐州年老的百姓，他哭着说：“我老人家世代在徐州富足，子孙继承家业，祈求延续二百年。前些日子因为徐州士兵作乱，我老人家的资财已经被乱兵劫尽。只剩住宅，也已烧成残灰。我以为天子命令将领把他们全部杀死，而银刀一族不过三千人罢了。遇到圣明天子在上，四方边境没有征伐。给他们属众丰厚的粮食，给他们身上厚实的衣服。有喂饭的幼儿、吮乳的孙儿，到死手不拿兵器，身不披铠甲的人。皇上对徐州士兵很优厚了，如今却忘记皇上的恩德，背叛主帅，驱逐天子任命的将领，残害天子的百姓。如此叛逆之极，皇上又让其中一半活下来。如今反而做盗贼侵扰徐州，前些日子我老人家的损失，不过是财物和产业罢了。如今子孙成为盗贼的奴仆，妻女成为盗贼的妻室，剩下的尸骨残齿，忽然间毫无可取。唉！皇天对数百人仁爱，反而对一郡不仁，难道是说话的人说错了吗？况且用兵之事，圣王也不能免去征讨，仁帝也不能没有攻伐。因此叛逆者必杀，顺从者必生。这是用来向天下表示不偏私。往年数万士兵，驱逐天子任命的将领，自己树立便利自己的势力，国家因为不忍心全部杀死，于是听任他们，都成了贼而不进贡，拥兵而不从命，死了就立即替代，名义上是列藩，实际上是一州之主。所以《春秋》讥刺世卿得以专擅公禄，因为春秋小国，尚且贬斥而不空缺，何况如今圣明天子在上，百官称职，万方安静如鸟雀栖息而无忧，四夷飞奔前来进贡呢？前些日子徐州士兵侥幸活下来，却成为百姓中的盗贼，只是苦于国家没有受辱。如果朝廷不全部处死而赦免他们，那么他们就会自己树立便利自己的势力。”皮日休说：“这位老人是努力行善的贤者啊。”我知道如今吃国家俸禄的人，未必有这位老人的这种心。我侥幸凭文章进献，却未能进入上言的行列，本来不该陈述便宜之事。于是采录老人的话写成表，希望天子召见直言极谏的人时，能够把它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