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睿宗論時政疏

国家的安危在于政治，政治靠法律，即使暂时安定也必定危险；靠道德，开始或许不便但最终会治理好。法律是智谋，道德是道义。智谋是权宜之计，道义可以长久宏大。所以用智谋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谋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气。贞观、永徽年间，不鼓励农耕而耕种的人多，不施行法律而犯法的人少，风俗不轻薄，器物不粗劣，贪官污吏士人耻于与他们同列，忠正清白的人并肩而立，惩罚虽轻却无人犯法，奖赏虽薄却能劝勉，地位尊贵不傲慢，家庭富有不奢侈，学校不严厉而勤奋，道佛不惩罚而戒律，土木质朴不厚葬，小贩不受欺。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奉行皇道。自此以来，任用巧智，排斥直言，趋炎附势者晋升，守道者退隐。阿谀奉承者没有罢黜剥夺的忧虑，正直者有落后于时代的叹息，人人趋附家家竞争，风俗沦丧。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实行霸道。贞观、永徽的天下，也是今天的天下，淳厚与浇薄相反，是由于治理方式不同才这样。那些巧诈的人知道忠孝是立身的阶梯，仁义是百行的根本，借以求取晋升，口是心非，言语相同而心意相悖，陛下怎么能完全明察呢？贪婪的人被认为有才能，清廉的人被认为孤僻，随波逐流的人被认为狡猾，刚正的人被认为愚笨。地位低下而骄傲，家庭贫穷而奢侈，岁月渐渐浸染，不挽救弊病，怎么能使浮薄变回淳厚呢？不致力于省事，而致力于捉拿。捉拿靠法律，法律设立而条款滋多，条款滋多则盗贼多了。近来法令多次更改，有的实行未见益处，停止未知损害，好比下棋者一着为善，而重复者更善。所以说设立法令不如平息事端，事端平息则巧诈不生。圣人在未然时防备动乱，天下怎么会治理不好呢？永淳时，雍邱令尹元贞因妇女修治道路而免官，如今妇女服役，常不觉得奇怪。调露时，河内尉刘宪父亲去世，有人请求他留任，有司认为不合名教而不取，如今认为这是见机行事。太宗朝，司农因买木橦价格加倍而抵罪，大理孙伏伽说：“官木橦贵，所以百姓的贱。臣见司农识大体，未闻其过。”太宗说：“善。”如今和市专门刻剥，名为和而实为夺取。过去学生、佐史、里正，每一职位空缺，拟任者十人，如今应当选者逃亡隐匿以免。过去选司从容有礼，如今如仇敌。商贾过去做官将人，储备什物等待其到；如今交罢执符，纷竞争校在亡。过去商贾出入万里，如今市井甚至失业。过去家藏钱粮互相夸耀，如今隐匿资财示弱以相尚。过去夷狄（疑缺字）如今军屯积年。过去召募，人买其勇，争相自效；如今差勒，全宗逃亡相继。过去仓储充盈，如今所在空虚。那些流亡的人，并非爱羁旅、忘桑梓，而是赋敛重徭役急，家产已空，邻伍牵连，遂为游人。穷诈而犯禁，救死而抵刑。乱绳已结，急拉则不可解。如今刻薄吏能结绳，举刻吏能拉绳，则解绳者不见其人。愿取奇才卓行者，量能授官。又仕路太广，所以弃农商而趋之。一夫耕，一妇蚕，衣食百人，想储蓄有余，怎能得到呢？量事置官，量官置人，使官称其人，须人不虚其位。除此之外，使其耕桑，任其商贾，为什么引令入仕、废其本业？臣愚以为国家开仕进之门广了，都弃农桑工商而身趋之。当今一夫耕而供数百人食，一妇蚕而供数百人衣，遂使公私皆无储蓄。若不改革，其弊必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