弔漢武帝文（並序）

阅读《太史氏书》，见到汉武帝登上帝位，虽然不是追求仁德、履行道义的主上，也是英雄之君。然而看他的《内传》，有学神仙和修筑三山的事，饮露餐霞，希望升入汗漫之境，引激流、延山石，用来比拟林泉。唉！身居其位却不知道如何守住，喜好其事却不知道如何从事。万物各走不同的道，万类有不同的趋向。帝王与神仙，林泉与朝市，就像鱼群与毛族，山川与陆地使它们分开，日居月诸，昼夜固定如此，麒麟不能再生活在泉水中，蛟龙不能再居住在草泽中，玉兔不能在白天停留，金乌不能在夜晚被看见，附着翅膀的有两只脚，长着角的有一种牙齿，不能兼得的却要兼得，道理又已昭然。帝王应当以观人为根本，仙人应当以远离世俗为先。以林泉为意的人，可以居住在草泽；以天下为念的人，可以谨慎于朝廷。因此唐尧、虞舜没有野心，子晋、许由辞让宝位，确实因为帝王与神仙有隔阂，林泉与朝市难以并存。如今占据唐尧、虞舜的地位，却追求子晋、许由的志向，不也是迂阔而令人痛心吗！况且君子之所以欢心屈体做仆役，百姓之所以割膏割血以求饱暖，又不是为了图谋林泉而学仙。伤心很久，戊辰年秋八月，遍览秦地原野，停驻在茂陵之下，既看到永远归去之地，更加怀念他所行之事。况且承受天命统御万物，难道没有足以称道的德行吗？大概看日月高明，有时也会亏缺；珠玉坚贞洁净，不免有瑕疵。徘徊在路边，发言吊唁道：

赫赫啊炎汉之灵降下神威，造就汉朝，秦楚归附。四代重又繁茂，英才进献新功；首出群龙，卓然为世祖。秋风扬文，夏日昭武。使不化之人柔顺，开辟未名之土。虽然不是仁圣之后，也是不同于凡庸之主。为何才能有不周全，做不是该做的事，求不是该求的东西。只有这位帝王的谋略，辅佐那仙道。鱼处在深渊，兽居住在茂草。辨明朝市，区别林泉。太阳从早晨的陆地上升，月亮附着在夜天。踪迹既然两分，道理难以齐备。像死与生，如同南与北。贪恋王公事务繁忙的人，可以勤理万机；想要升入汗漫逍遥的人，可以做匹夫。喜爱深宫秘殿的人可以垂旒纩；喜好青山绿水的人，可以栖息江湖。饮露乘景，引激流贯穿都城。如果追求相同的趋向，实在是殊途。尧舜称为圣，巢由不是愚。确然守一，也难以兼备。况且小人唯唯诺诺，不图山水；君子乾乾不息，谁做神仙。呜呼哀哉！前鉴非常明显。高台深池，夫差因此被攻伐；寻山越海，嬴政因此灭亡。有其中一项，未必没有祸殃。为什么在那时，在穷尽其方。船全虎臂，车出羊肠。已临近燧炭，几乎断绝苞桑。反复前闻，痛心疾首。药石无人，瑾瑜有垢。暑来寒往，时移代久。吉垄将要颓坏，恶声不朽。太阳临照宇宙，有时而亏；眼睛看毫厘，有时看不见眼角。将要去做却不知道，又知道却故意去做。呜呼噫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