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紀功頌（並序）

说到那伟大的功业由宰辅完成，宏伟的基业光耀于帝王之前；神奇的功用运转不息，高峻的道德光辉映照于物象之外。至于那明戒流传千年，昭示训诫于百王，则有雕金以传扬不朽的基业，镂玉以开启无边的踪迹。然而孤泉之地的军令，表彰德行的典范尚未彰显；畴野的兵略，铭刻美善的典制仍然缺失。乘着巢氏革除夏命，惭愧于先觉者刻在丹碑上；济水之畔战胜殷商，感叹于生而知之者立于翠碣。那唯有睿智的缺失，岂不是重大的吗？自从否运辞别炎汉，天下沉溺的灾祸极为严重；余灵悲泣于素秋，冲天的洪水滔天。风教如夏桀般昏暗初起，则忠良已被放逐；政令像殷纣般暴虐过往，则国家于是憔悴。雾气昏黄如雾覆盖大地，在下玷污了地神；绳索乱赤如雨降自天空，在上浑浊了天象。人怨恨神愤怒，灭亡的征兆迅速显现；众叛亲离，图存的计谋于是落空。月弓在夜间空悬于桂树，则金波屡屡被蚀；星箭傍晚奔向榆林，则玉弩妖异地飞射。尘土掩埋五岳，看见陵谷的迁移；百川枯竭，目睹江湖的沸腾。鼎已被询问轻重，分裂周室纲纪的是七雄；德行于是止息于休明，断绝秦朝纲纪的有几国。上天的职事被替代，紫庭没有朝觐的宾客；神道能够恭敬，玄冕缺乏郊祀的君主。所以使邹瀛渺渺，共同结下向隅的悲伤；亥的踪迹茫茫，一同怀着推入沟壑的怨恨。妖孽扰乱星象，宝库招致灾祸。聚集绿林者如烟雾弥漫，屯聚黑山者如雾气聚合。龙在野外交战，则战乱起于干戈；鸿雁在陆地飞翔，则祸害生于战马。

先文皇帝怜悯黎民已经燃烧，拯救大火于烈焰之炉；哀悼万物将要沉沦，拯救溺水于横流之岸。握持宝符于代北，开始建立丹旗；剖开神珠于汉东，方才挥动白羽。运用五材而依仗顺道，阴阳未能测度；高悬日月而恭敬行事，幽明协和契合。然而武关先行进入，楚猴的暴行尚未诛除；渐台虽然倾覆，蜀龟的声音仍然振响。王充盗取帝位，连累误导于伊；窦德假借署理龙官，残害赵魏。同恶相互帮助，共为唇齿。先帝的威势覆盖无垠，思虑进入无方之境。穷尽幽深测度神明，研几成圣。薛公的三策，明确出于下等计谋；陈平的六计，悬合于上等策略。亲自驾驭姬钺，问罪于晋京。墨守之法屡次用尽，公输般的进攻更加充足。开凿修长的壕沟，堆土如覆匚而成山；引曲洛之水，浇灌如滥觞的水源而成沼泽。飞冲之车高耸，降临于负户的危境；长长的隧道幽深，上窥析骸的急难。奔鲸的巢穴，染刃不远；封豕的丛林，倒戈就在眼前。

建德驱赶白波的部众，渡过马颊的渡口；占据青犊的资财，践踏牛口的山谷。吞噬沙石而逞勇，召唤风雨而成枭，图谋解除邺城的包围，计划降服上党的守军。蜂群般飞动的万旅，猬毛般竖起的千群，竭尽汜水的洪流，夺取丕山的崇墙。羽书频繁到来，驿马奔驰交错，傍晚映照赵地的烽火，清晨惊动鲁地的更柝。在这时谋臣闭口，止息了请箸的谈论；猛将含牙，平息了穿札的锐气。有人请求退兵函谷，以避开前锋；有人请求回旗崤陵，以图谋后举。先帝于是对诸将说：本想先平定东都，再平定河朔，现在既然远远投入天网，自取膏腴的原野，建德若被擒获，王充必定失败。虢亡虞灭，道理本来如此；韩并魏从，义理没有差错。上天确实赞助我，不可失去时机，用兵之道崇尚奇谋，属于这次行动了。牵裾的议论，在幕庭前局促身影；断鞅的规劝，望着辕门而止息。独断神衷，总排众议。留下偏裨的将领，分兵抵御王城；率领骁勇的军队，移师和协制邑。荣波远流，疏通官渡之滨；广武斜临，远远占据成皋的险要。严整的旗帜蔽日，巨大的防御凌云。寰宇之中逐鹿的郊野，天地之内的地方。兴亡之道，楚汉的遗迹犹存；得失的途径，曹袁的基业未灭。以代藩的尊贵，同于士卒的劳苦；处在唐侯的尊位，等同更徭的膳食。越地的酒沾恩惠，赴白刃以求仁；楚地的绵絮衔恩，捐苍璧而取义。于是率领数百骑兵，进入其境内五十余里，观看其部列，迫近敌垒而回。于是鬼类互相奔逃，凶渠竞相前进，短兵交战，长围迅速合拢。望着柘弧而全部毙命，如同棋子分布在中原；应萧斧而全被摧毁，如同星罗在平湿之地。仅能返回，无一伤亡。那赵主进入秦昭的关隘，事情依从权变而免；晋后窥察王敦的营垒，道以欺诈而全。功业踏着往昔的时辰，功劳优于过去的年代。

从此锋芒于是挫败，钲鼓渐渐衰弱，夺去林父的心志，破掉姜维的胆量。退回漳滏，害怕天讨的乘胜追击；远至轘辕，畏惧王师的兼并弱小。深沟在板渚，收缰于车关。历数十罪而不惊慌，显示三驱而未肯服。于是休牛于洛汭，暂时歇息在桃林之墟；牧马于河阳，聊且驾御在襄城之野。打柴割草已经遥远，空对月垒而招兵；雉堞不修，偃旗息鼓而延引敌寇。建德深信楚国的离间，不疑秦国的间谍，空壁而径直前进，沉轻舟而直入。先帝勒兵背水，列骑依山，光芒流洒阙巩的铠甲，声音振动武安的瓦片。神机如山岳镇守，不许代御的言辞；圣略如河流凝聚，不接受致师的请求。想战不可，求反无路，始自霞光初现，直到日影西斜。沸汤般的风使石头腐烂，暑湿的热使金属流溢，携带的粮食不足，壶浆没人接济。思仇饷于葛野，想蠲渴于梅林，齐侯断绝华泉之游，楚将没有谷阳之饮。穷鱼失水，望着清汉而摧鳞；暍乌倾巢，仰视曾天而折翅。

先帝另外命令旗帜，以乘其背；亲自抵挡箭石，以攻击其心。里外夹攻，远近同至。开始见队伍如雁行分开，分散其阵以削弱锋芒；最终乃合势如蛇形，分离敌众而孤立其力量。冀地的马追风，桃花色的骏马在路边飞驰；燕地的犀甲夺日，光辉如树枝而映照原野。摐金激起关陇的怒气，凌越险阻如平地；浴铁使熊罴之心慷慨，攻陷坚固如朽木。应龙画角，百川为此震荡；灵鼍制鼓，九镇因此倾颓。投石蒙轮，霜雪映照雕戈之末；翘关拔距，电流闪动文剑之端。举起长彗以布新，卷起崩云以祛除妖气。攻虚不实，尘土不需凭借曳柴；以寡击众，火无需劳烦结燧。俘虏十余万，斩首三千级，活捉建德，在城下示众。颜面流汗，竟无解扬之言；怀德畏威，反有蒯通之说。然后整理衣袖，伏锧于旗亭，用脐点燃董卓的膏油，头饮智瑶的器皿，王充牵羊请服，杀马求盟。开放定鼎的郊野，献上测圭的城邑。义贞于白水，信厚于丹书。赦免其捆绑的罪过，宽宥其捏土的性命。情安共主，忘掉田横的鲠气；怨切周天，忍受魏豹的终凶。当时妖气卷东浸，如镜般万里黄河变清；妖氛敛西，云阵千重而消散。

从前高宗伐鬼方，远征三年；周武王牧野陈师，尚且劳烦两次驾临。没有能胸吞宇宙，掌握乾坤，扶正西北的倾天，支撑东南的毁地。英明的谋略一振，功成于片刻之间；双敌被擒，功业茂盛于须臾之顷。所以能在王业上奠定大宝，赐福于元珪；在天路上扫除元凶，招致祥瑞于绿错。国土八纮而继禹，功绩超越叙伦；家六合而心勋，德行超越则大。牺皇称圣，已是桀往而尧今；农帝方神，于是昏前而后，奇谋深秘，不假借黄石之书；雄断纵横，何须窥视玄女之符。

近来因五年巡守之初，省方伊洛；冬末狩猎之晚，讲武于许郑。举起鸾旗而远指，飞扬翠盖而长驱。垣垒肃穆而未迁移，山川庄严而无改。徘徊丹浦，事求闻礼之时；顾步青丘，情异抚军之日。水波瞻望旧岸，水变得像沉沙的奇异；城墙望着前墙，城中有拔帜的场所。因此餐哀霜露，攀日月而追不及；茹痛风枝，怀天地而无法报答。金阶在前，方九仞而悲深；玉案升珍，拟万钟而哀切。麟图范式，义过百楹之书；凤篆留规，道过千裘之冶。虔守天位，忧心于大业的停止；肃奉帝猷，告诫于宝祚的光亏。属辞抽思，实无望于扬名；相质披文，庶几有益于纪德。于是作颂曰：

乾纲开始断绝，神鼎初次飞升。妖气凌越三季，兵祸缠绕九围。

大功谁来承继？神器没有归属。望乌追随变乱，即鹿乘机夺取。

穆穆圣祖，桓桓神武，电击河汾，云飞京宇。

能够肃清龙战，安定鳌柱，礼合禋宗，乐谐率舞。

漳滨猬起，洛汭鸱张。屡惊权变，屡犯边疆。

裂冠称帝，犯跸图王。岂知吴灭，未辨虞亡。

睿后生知，谋略超越众彦。云朋西伐，霜戈东战。

元恶悬首，凶渠改面。一旦纵擒，义比昔卞。

冰消日域，雾敛星区。龙庭受吏，凤穴来苏。

虔奉天禄，恭承帝图。陶铸太古，养育尊卢。

开启光夏之政，诵扬恢周之道。滥以微薄之身，继承大宝。

居处与宇宙相同，功业与牺昊相等。岂止依赖英明，实赖辅弼之臣。

每念王风，顺驱月驷。经过漂卤之津，途经绝辔之路。

思动于天，慕缠于地，敬爱所系，通宵达旦。

寒移暑谢，律变星回，阵云先灭，月垒犹开。

毁垣残柳，塞井荒苔，水侵基石，燧掩飞灰。

泗水颂班，济阳纪蔡，传播经略，敢竭愚昧。

坤纽载地，乾张覆天，腾实万古，飞英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