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李大夫論古篆書

我李阳冰立志于古篆，已将近三十年。看到前人留下的遗迹，美固然是美，可惜它们没有点画，只是偏旁模刻而已。遥想圣明通达之人创制文字的本意，于是又仰观俯察天地四方之间。从天地山川，得到方圆流动耸立之形；从日月星辰，得到经纬照耀回转之度；从云霞草木，得到飘散滋蔓之容；从衣冠文物，得到揖让周旋之礼；从鬓眉口鼻，得到喜怒忧舒之分；从虫鱼禽兽，得到屈伸飞动之理；从骨角齿牙，得到摆拉咀嚼之势。随手万变，任心所成，可以说通贯三才的气象，具备万物的情状了。我常痛心孔壁遗文、汲冢旧简，年代渐远，谬误越来越多。蔡中郎把“丰”与“丰”混同，李丞相把“束”当作“宋”，鱼鲁一旦迷惑，泾渭便同流，学者相承，无从纠正。每想到这里，未尝不废食拭泪，提笔长叹。上天将要不使这文化沦丧，所以小子我得以领悟篆籀的宗旨。皇唐圣运，至今八代，天生能复归正道的君主，人乐维新之令。以淳古为务，以文明为治，敬顺典谟，理清这些故实。我诚愿刻石作篆，完整书写六经，立于明堂，成为不可更改的典则，号称“大唐石经”。使百代之后，无从增损，仰慕我朝洪烈，效法前代盛事，死无遗恨了。阳冰年近五十，离国万里，家中没有隔宿的储粮，出门没有代步的车乘。仰望紫极，远接丹霄，如果忽然先于犬马而死，这个志向不能实现，必将辜负圣朝，这就永远埋没古学了。大夫奉命于北阙，安抚南方，如果有利于国家，专断也是可以的。伏望您处置，令我题写简牍，等送到主人处，寒天已晚，暗烛之下，应命书写。霜深笔冷，未能穷尽体势，倘若回奏之日，能有一使上闻于天，这不是小人的私务，而是大夫的功业。可否之事，伏惟您去就裁定，阳冰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