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孫明復先生墓誌銘】

原文

先生諱復，字明復，姓孫氏，晉州平陽人也。少舉進士不中，退居泰山之陽，學《春秋》，著《尊王發微》。魯多學者，其尤賢而有道者石介，自介而下皆以弟子事之。

先生年逾四十，家貧不娶，李丞相迪將以其弟之女妻之。先生疑焉，介與群弟子進曰：「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貧賤而欲托以子，是高先生之行義也，先生宜因以成丞相之賢名。」於是乃許。孔給事道輔為人剛直嚴重，不妄與人，聞先生之風，就見之。介執杖屨侍左右，先生坐則立，升降拜則扶之，及其往謝也亦然。魯人既素高此兩人，由是始識師弟子之禮，莫不歎嗟之，而李丞相、孔給事亦以此見稱於士大夫。其後介為學官，語於朝曰：「先生非隱者也，欲仕而未得其方也。」

慶曆二年，樞密副使范仲淹、資政殿學士富弼言其道德經術宜在朝廷，召拜校書郎、國子監直講。嘗召見邇英閣說詩，將以為侍講，而嫉之者言其講說多異先儒，遂止。七年，徐州人孔直溫雙狂謀捕治，索其家得詩，有先生姓名，坐貶監虔州商稅，徙泗州，又徙知河南府長水縣，簽署應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翰林學士趙概等十餘人上言，孫某行為世法，經為人師，不宜棄之遠方，乃復為國子監直講。

居三歲，以嘉祐二年七月二十四日，以疾卒於家，享年六十有六，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學時為大理評事，天子臨幸，賜以緋衣銀魚。及聞其喪，惻然，予其家錢十萬，而公卿大夫、朋友、太學之諸生相與吊哭，賻治其喪。於是以其年十月二十七日，葬先生於鄆州須城縣盧泉鄉之北扈原。

先生治《春秋》，不惑傳注，不為曲說以亂經。其言簡易，明於諸侯大夫功罪，以考時之盛衰，而推見王道之治亂，得於經之本義為多。方其病時，樞密使韓琦言之天子，選書吏，給紙筆，命其門人祖無擇就其家得其書十有五篇，錄之藏於秘閣。先生一子大年，尚幼。銘曰：

聖人既歿經更焚，逃藏脫亂僅《傳》存。眾說乘之汩其原，怪迂百出雜偽真。後生牽卑習前聞，有欲患之寡攻群。往往止燎以膏薪，有勇夫子辟浮雲。刮磨蔽蝕相吐吞，日月卒復光破昏。博哉功利無窮垠，有考其不在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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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先生名复，字明复，姓孙氏，晋州平阳人。年少时考进士不中，退居泰山之南，学习《春秋》，著《尊王发微》。鲁地多有学者，其中尤其贤能而有道的石介，从石介以下都以弟子之礼事奉他。

先生年过四十，家贫没有娶妻，李丞相迪将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先生犹豫，石介和众弟子进言说：“公卿不礼贤下士很久了，如今丞相不因先生贫贱而想把女儿托付给您，这是敬重先生的行义，先生应当借此成就丞相的贤名。”于是才答应。孔给事道辅为人刚直严正，不随便与人交往，听到先生的风范，就去见他。石介拿着杖和鞋侍立左右，先生坐则站着，升降拜见则扶着他，等到他去答谢时也是这样。鲁人既一向推崇这两个人，由此开始懂得师弟子之礼，没有不叹嗟的，而李丞相、孔给事也因此被士大夫所称道。其后石介任学官，在朝廷上说：“先生不是隐者，是想做官而没有得到门路。”

庆历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学士富弼说他的道德经术适宜在朝廷，召拜校书郎、国子监直讲。曾召见在迩英阁说诗，将要任为侍讲，而嫉妒他的人说他的讲说多与先儒不同，于是作罢。七年，徐州人孔直温因狂谋被捕治罪，搜查他家得到诗，有先生的姓名，因此获罪贬监虔州商税，移泗州，又移知河南府长水县，签署应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翰林学士赵概等十多人上言，孙某行为为世法，经学为人师，不宜弃置在远方，于是又任国子监直讲。

过了三年，在嘉祐二年七月二十四日，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时任大理评事，天子亲临，赐给他绯衣银鱼。等到听到他的丧事，恻然，赐给他家十万钱，而公卿大夫、朋友、太学的诸生一起吊哭，赠助办理他的丧事。于是在那年十月二十七日，葬先生于郓州须城县卢泉乡的北扈原。

先生治《春秋》，不被传注所惑，不作曲说以乱经。他的言辞简易，明白诸侯大夫的功罪，来考察时世的盛衰，而推见王道的治乱，得于经的本义为多。当他病时，枢密使韩琦向天子说，选书吏，给纸笔，命他的门人祖无择到他家得到他的书十五篇，抄录藏在秘阁。先生有一个儿子大年，还年幼。铭曰：

圣人既已去世经书更遭焚毁，逃藏脱乱仅有《传》存。众说乘之汩没其源，怪迂百出杂糅伪真。后生牵于卑习前闻，有人想治理却寡不敌众。往往用膏薪止燎，有勇的夫子辟开浮云。刮磨蔽蚀相互吐吞，日月终于复光破昏。博大啊功利无穷无边，有考其不在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