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聶元吉墓誌銘

原文

元吉諱天驥，姓聶氏，代之五台人。元吉，其字也。父諱明，自先世雄於財，而以陰德聞里中，用元吉貴，封太中大夫。元吉其長子也。弱冠登進士第，釋褐汝陰簿，轉睢州司候，廉舉封丘令。入為尚書省邊關糧草房令史，考滿，授吏部主事，權監察御史。夏人請和，使者互市於會同館，外戚有身自貿易於其間者，元吉以大官近利，失朝廷體，且取輕外夷，彈之，遂忤太后旨，除同知汝州防禦使事。未赴，為陝西行臺所辟，仍用薦書遙領金安軍節度副使，兼行尚書省都事。

不半歲，入為右司員外郎，例授京兆府治中、衛州行尚書六部事。慶陽圍急，朝議以宿州總帥往救之，奏充經歷官。圍解，從別將守邠。將欲棄州而東，元吉陳說利害力止之，不從，將坐是被繫，辭連元吉，降授京兆治中。尋有訟其冤者，即召為開封府簽事，旬月還右司員外郎。丁太夫人憂，未百日而奪哀復職。車駕東遷，公在留中，賊殺二相，兵及元吉，臥創二十許日，醫言可治，公誓之以死。死之二日，權厝某所。

娶王氏。子男二人：長黃童，次玄童。女三人：長嫁進士張伯豪，孝友有父風。夫歿，歸在室。元吉既葬之明日，女不勝哀慕，絕脰而死。時亂已極，淩奪烝報，無復人紀，女獨以大義自完，士大夫賢之，有為泣下者。其二尚幼。

初，元吉以衛紹王

崇慶二年

登科，時雷希顏淵、宋飛卿九嘉、商平叔衡、張正卿天綱、冀京父禹錫、康伯祿錫皆在選中，朝野以為得人，而元吉起田畝，能以雅道自將，踐歷台閣，若素宦然，諸人多以為不及也。予與元吉同鄉里，年相若，仕相及，然元吉重遲，予資卞急；元吉耿耿自信，未嘗以言下人，予則矯枉過直，率屈己以徇物。道不同，不相為謀，故雖與之同鄉里，年相若，仕相及，而交未嘗合也。今元吉已矣，予惜其有志於世，世亦望焉，而卒之無所就也，乃為之銘以哀之。辭曰：

岩牆之死，匪曰正命。義存義亡，何適非正？天奪予眾，力獨奚競？多壽辱隨，瞑目為竟。善乎子程子之言，曰今世之士，其無幸歟？展布其四體，未有以為容也而得栱梏；萌意於方寸，未有毫末也而觸機阱。吾於吾元吉，誠愛其得所以死而死，然亦悲夫抱一概之操，泯泯默默，少不能俟天之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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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元吉名天骥，姓聂氏，是代州五台人。元吉是他的字。父亲名明，从先世起就以财富称雄，而因暗中积德闻名乡里，因元吉显贵，被封为太中大夫。元吉是他的长子。二十岁考中进士，初次出仕任汝阴主簿，转任睢州司候，因廉洁被举荐为封丘令。入朝任尚书省边关粮草房令史，考核期满，授吏部主事，代理监察御史。西夏人请求和谈，使者在会同馆互相贸易，有外戚亲自在其中做买卖，元吉认为大官近利，有失朝廷体统，而且会被外夷轻视，便弹劾此事，于是违背了太后的旨意，被任命为同知汝州防御使事。还未赴任，被陕西行台征辟，仍用荐书遥领金安军节度副使，兼行尚书省都事。

不到半年，入朝任右司员外郎，按例授京兆府治中、卫州行尚书六部事。庆阳被围告急，朝廷商议派宿州总帅前往救援，奏请充任经历官。围解后，跟随别将守邠州。别将想要弃州向东，元吉陈说利害极力阻止，别将不听，别将因此被拘系，供辞牵连元吉，降授京兆治中。不久有人诉讼他冤枉，立即召为开封府签事，十天一月后还任右司员外郎。遭太夫人丧，未满百日而被夺情复职。皇帝东迁，公留在京城，贼人杀死二相，兵祸波及元吉，卧伤二十来天，医生说可以治好，公发誓以死明志。死后二日，权且安葬在某处。

娶王氏。儿子二人：长子黄童，次子玄童。女儿三人：长女嫁给进士张伯豪，孝顺友爱有父亲的风范。丈夫去世后，回到娘家未嫁。元吉安葬后的第二天，女儿不胜哀慕，断颈而死。当时祸乱已到极点，欺凌夺取、蒸报乱伦，不再有人伦纲纪，女儿独以大义保全自己，士大夫认为她贤德，有人为她流泪。另外两个女儿还年幼。

当初，元吉以卫绍王

崇庆二年

登科，当时雷希颜渊、宋飞卿九嘉、商平叔衡、张正卿天纲、冀京父禹锡、康伯禄锡都在选中，朝野认为得到人才，而元吉出身田亩，能以雅道自持，践历台阁，像一向做官的人一样，诸人大多认为比不上他。我与元吉同乡里，年纪相仿，仕途相及，但元吉稳重迟缓，我性情急躁；元吉耿耿自信，未曾以言语居人之下，我则矫枉过直，常常委屈自己以顺从他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虽然与他同乡里，年纪相仿，仕途相及，而交情未曾合拍。如今元吉已逝，我惋惜他有志于世，世人也期望他，而最终无所成就，于是为他作铭以哀悼他。铭辞说：

岩墙之死，不叫正命。义存义亡，何处不是正？天夺我众，力独何竞？多寿辱随，瞑目为竟。好啊程子的话，说今世之士，难道没有幸运吗？舒展其四肢，未有以为容而得到桎梏；萌意于方寸，未有毫末而触动机阱。我对于我的元吉，确实爱他得所以死而死，但也悲叹他抱一概之操，泯泯默默，少不能等待天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