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賦（並序）

餘觀前賢之賦草木者多矣，靡不言托植之幽深，采劚之莫致，風景之妍麗，追賞之歡愉，至於體物，良有未盡。惟牡丹未有賦者，聊以狀之。仆射十一丈蔚為儒宗，詞賦之首，聲氣所感，或能相和。又見陳思王賦序，多言命王粲、劉楨繼作，今亦效之，邀侍御裴舍人同作。

青陽既暮，鷃鴠已鳴。念蘭若之方歇，歎桃李之陰成。惟翠華之豔爚，傾百卉之光英。抽翠柯以布素，粲紅芳而發榮。其始也，碧海霄澄，驪珠躍出。深波曉霽，丹萍吐實。煥神龍之銜燭，皎若木之並日。其盛也，若紫芝連葉，鴛雛比翼。奪珠樹之鮮輝，掩非煙之奇色。倏忽摛錦，紛葩似織。其落也，明豔未褫，紅衣如脫。朱草柯折，珊瑚枝碎。霞既爍而轉妍，紅欲消而猶綷。爾乃獨含芳意，幽怨殘春。將獨立而傾國，雖不言兮似人。觀其露彩猶泫，日華初照。煜其晨葩，情若微笑。色雖美而自豔，類河濱之窈窕。逮乎的含景，離披向風。鉛華春而思蕩，蘭澤晚而光融。情放縱以自得，凝若煥之冶容。既而華豔恍惚，繁華遽畢。驚寶雉之乍回，想江妃而複出。望獻璫之玉，俄以蔽光；感懷佩之川，悵然如失。客顧餘曰：勿謂淑美難久，徂芳不留。彼妍華之閱世，非人壽之可儔。君不見龍驤閈閎，池台禦溝。堂挹山林，峰連翠樓。有百歲之芳叢（原注：今京師精舍、甲第，猶有天寶中牡丹在），無昔日之通侯。豈暇當飛藿之時，始嗟零落；且欲同樹萱之意，聊自忘憂。

我看前贤赋草木的很多了，无不言托植的幽深，采掘的难致，风景的妍丽，追赏的欢愉，至于体察物象，实在有未尽之处。只有牡丹还没有赋，姑且来形容它。仆射十一丈蔚为儒宗，词赋之首，声气所感，或许能相和。又见陈思王赋序，多说命王粲、刘桢继作，如今也效法，邀请侍御裴舍人同作。

春天已经暮了，鷃鴠已经鸣叫。念兰若正将歇息，叹桃李已经成阴。只有翠华的艳爚，倾压百卉的光英。抽出翠枝来布素，粲然红芳而发荣。它开始时，碧海云霄澄澈，骊珠跃出。深波晓霁，丹萍吐实。焕发神龙衔烛，皎如若木并日。它盛时，像紫芝连叶，鸳鸯比翼。夺珠树的鲜辉，掩非烟的奇色。倏忽铺开锦绣，纷葩似织。它落时，明艳尚未剥去，红衣如脱。朱草枝折，珊瑚枝碎。霞既烁而转妍，红欲消而仍綷。于是独含芳意，幽怨残春。将独立而倾国，虽不言啊似人。看它露彩还泫，日华初照。煜然晨葩，情若微笑。色虽美而自艳，类似河滨的窈窕。至于鲜明的含景，离披向风。铅华春而思荡，兰泽晚而光融。情放纵以自得，凝若焕的冶容。既而华艳恍惚，繁华遽毕。惊宝雉的乍回，想江妃而再出。望献璫的玉，俄而蔽光；感怀佩的川，怅然如失。客人回头对我说：不要说淑美难久，往芳不留。那妍华阅历世间，不是人寿可以相比。你没看见龙骧门闾，池台御沟。堂挹山林，峰连翠楼。有百岁的芳丛（原注：如今京师精舍、甲第，还有天宝中的牡丹在），没有昔日的通侯。岂有空在飞藿之时，才嗟叹零落；且想同树萱之意，姑且自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