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上直言諫東宮啟

臣听说太子是国君的副贰，是国家的根本。用来承继宗庙的重任，维系亿万民众的心，使万国得以端正，四海都寄托期望。殿下凭借仁孝的品德、明睿的天资，像山岳般峙立、像泉水般澄澈，如金般坚贞、如玉般丰润。天皇升任殿下为储君副贰，把监国抚民的重任托付给殿下，想让光照无所不及，恩泽无所不沾。百官仰望双重日月的辉煌，万民听闻接连不断的雷声。

国君以人民为根本，人民以食物为性命。国君没有人民就无法保住自己的位置，人民没有食物就无法保全自己的生命。所以孔子说：‘百姓富足，国君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国君怎么会富足？’近年来，频繁发生水旱灾害，豆类谷物不能丰收，百姓自然陷入煎熬穷困。今年夏天阳气过盛，米价飞涨。贫寒之家，无法自给，早晚惶恐不安，只担忧饥饿。下层百姓的疾苦，实在值得怜悯；农事艰难，应当详细了解。天皇之所以能垂衣拱手而治于北极，殿下之所以能守持宗器于东宫，被天下所尊崇，得到天下所供给的利益，难道只是上天的暗中佑助？也是百姓依靠天命啊。百姓危难则社稷不能独自安宁，百姓动乱则帝王不能独自治理，所以古代明君，自己吃饱而知道别人饥饿，自己温暖而知道别人寒冷，常以天下为忧，不以四海为乐。如今关陇以外，凶恶的敌寇侵凌西土边境，凋敝丧亡将尽，干戈天天使用，烽火频频惊起。千里之外要劳苦运送军粮，三季农事无暇耕作。即使是蜂蝎般的小毒害，也足以烦劳军队而扰乱边境了。殿下作为臣子、作为儿子，既是国又是家。作为臣子在于竭尽忠诚，作为儿子期望尽到孝道。在家不可自我安逸，在国不可自我安康。一物有亏损，圣上常留心念虑；三边有阻塞，殿下岂能不心怀戒惧？何况正当修养德行的时节，不是放纵情感的日子。听说北门之内，营造制作不合常规，玩好之物的经营，或有烦费。歌舞艺人杂技，不停地在面前表演；鼓吹繁复的声音，屡屡传到外面。既喧扰听闻，又亵渎宫闱。加上仆隶小人，因此得以亲近左右，既然已经奉承了脸色，怎能不依恃恩宠？作福作威，无不由此而来。如果不防备谨慎，必有罪过。倘若使美好的名声受到细微牵累，到后来后悔怎么来得及？《尚书》说：‘不做无益的事来损害有益的事。’这些都是无益之事，实在不可出错而喜欢它们。

臣又听说身居上位而不骄傲，高而不危；节制谨慎法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满而不溢，所以能长久保持富有。由此可知高危不可不谨慎，满溢不可不持守。《易经》说：‘君子整天自强不息，到夜晚仍警惕如临危境，没有过错。’这是说恭敬谨慎。对于普通人，能持守而实行它，尚且可以高振声名，坐享荣禄。殿下有少阳之位，有天生的资质，一点善行天下必定听闻，一点才能天下都佩服。怎能不尽善尽美之道，来取得可久可大的名声呢？伏愿广泛阅览经书，来扩充德行；屏退声色，来抑制情欲。静默无为，恬淡寡欲。不合礼的不动，不合法的不说。居处服饰玩好，必遵循节俭；打猎游玩娱乐，不纵情逞欲。正直端方之士，必引见而亲近；谄媚逢迎之人，必斥退而疏远，使仁惠的声誉洋溢远近，仁风飞翔内外，这样就可以享尽善终吉，长久保持利贞，成为上嗣中的第一，奉行圣人的宏业了。臣昔日参与朱邸，忝为胶东藩吏；晚年侍奉清宫，叨居望苑储寀。常能亲自承受睿盼，侧身奉承宸规。出入银榜之前，早晚铜楼之下。小人顶戴，无法承受恩德。区区浅诚，私下不能自已。古人以君主不及尧舜为耻，臣也愿陛下超越启发。因此冒进狂言，或许有补于万一；微生万死，实在不限于三泉。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