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故平盧軍節士文

郭户、郭航，本来不是同族，都安家在平卢军。郭户的父亲郭珍岑，天宝七年考中科举，因为考进士，和权皋著作郎一同考中。天宝末年，燕地的人反叛，虽然被杀戮，从此齐、赵一带，常常听说他们强横了。

郭昈长大后，能修习先人的事业，又考进士。当时权相国任礼部尚书，书写他所立的功绩，想提拔他。等到听说他居住的地方不合适，就停止选官回家。但也被李师古征召。郭户和原渤海人高鉥是同列，李师古死后，李师道代替他，又任用高鉥，郭户为从事。不久，常山主帅死了，他的士兵请求继承主帅却未得到任命。李师道也派披甲士兵数千人向北渡过黄河，驻屯平原以观望。高鉥、郭户相互商议，说燕、蔡的诸侯刚受封，想让李师道先向朝廷表明，以树立大功。于是劝说道：“雇工有拿着锄头替人治理庄稼的，已经辛勤除草灭稂，每年能均匀收获。至于雇工的儿子，已经独占土地收入，他的同伙更加相助。有人对他说：农人百亩收成，而送他的工钱将近一半，足以吃饱三冬的肚子。至于所取不合宜，靠主人上宽厚应宽待他，就说可以苟且。假设一旦坚决不给，也就夺走了。这些人固然不会饿死吗，这是借对家人说的尚且如此，何况受雇于天子呢，如今河北的雇工，正责求他独占田地，君侯难道可以借给不理会的人吗？真能此时趁机谋划把那些地方全部收入，亲自到宫阙下，那么君侯的功劳，无人能比。保饷世世代代，即使弱孙也终究不会被夺，难道不幸吗！在别人那里求食，应当在饥渴的时候。一饭千金，不够的不能值十金。等到吃饱了再进献，即使海陆珍馐备于鼎中，反而与糠乞同列，还有什么惭愧！希望君侯省察，不要落在别人后面。”事情将要施行，左右的人又阻止说：“猛虎能使万物畏惧而不敢侵犯，是因为它能以威势自居。所以盘踞山林横卧山谷，睁眼发怒，摇尾呼啸，饱吃熊猪獐鹿的肉。等到放弃它的长处，却想垂耳低头等待饥饿，这就知道性命悬在捉拿者手中，即使母鹿之子也能亲近而搏杀它，如果想在咫尺间伸脚，怎么能如愿？如今公舍弃自食而等待饥饿，以后也能没有悔恨吗？谁为公谋划这件事？”于是李师道果然非常后悔，就杀了高鉥。而郭户因为能善待别人，左右的人开脱他，所以得以不被杀。被幽禁在蔡州的边远县，派人守他的门，亲属往来都要登记。

过了十多年，正值元和九年，蔡州主帅吴少阳死，他的儿子吴元济想把他父亲的土地请求交给天子。天子发怒，发兵包围他。形势已经危急，李师道也悖逆，就暗中帮助他。第二年秋天，李师道的兵一万多，向东侵犯彭城，进入萧、丰、沛，将要败退而回，因此四境出入艰难一个多月。郭户就用白绢写信，封在絮絮的袋子里像一颗，派郭航拿着到彭城，请求那里的主帅希望得以向上奏报。将出发时握着郭航的手说：“努力谨慎不要泄露。信上不写我的名字，只假托齐人刘谅罢了。不见到主帅，不要说我信的事。”郭航到彭城，郭航的同宗人郭运任武宁虞候都使，起初郭航想住他那里，恰逢郭运领兵出去平定丰未回。郭航径直到宾府见郭行余，就说：“我母亲的姐姐的儿子刘谅，有帛书奏记，陈述叛兵的山川曲折情况，希望见将军。”郭行余得到后很高兴，起身告诉他的主帅。郭航见主帅，独自对主帅说：“信，是郭户写的。怕泄露所以假托刘谅。刘谅，是李师道所信任的官吏。”于是打开信，信中说：“希望用兵三千人出沧州，用戈船浮海，进入莱、淄之上。这时海防没有防备，所任用的都是罪人谪吏，没有能与之坚守的。”于是与向上奏报，于是天子派使者告诉彭城主帅知道。主帅认为不是郭户的信，怀疑是李师道所为，用来互相欺骗。所以郭航回来不能得到回信，只告诉他相信的话，郭航不敢再走原路，绕道迂回共数千里。才到郭户所在，还没见到郭户，就被李师道召见。已经出发，和郭户哥哥的儿子在路上相遇，就偷偷对他说：“如今郭航无状被召，难道是以前的事暴露了吗？如果暴露，郭航独自死，终究不会败坏什么。不要担忧。”郭户听说后，几乎自杀。郭航本是莱人，常以气勇敢闻名于平卢军。等到李师道想反叛，尽力笼络敢死之士，所以郭航在征召之中。起初郭航不知道征召他的原因，以为知道了先前的谋划，最终忧愁而死。

第二年，吴元济被诛。又过一年，李师道反叛。下诏派大梁、楚彭城、蔡、许、滑、魏的军队，合而四路进入。于是彭城军攻下鱼台，进入金乡；楚军包围海，取得两个县；大梁军攻打考城取得它；滑、蔡、许共同攻拔斗门，到临濮；魏军渡过杨流，占领东阿，再战涉商，驻屯郓西六十里，军队最接近贼。贼越发失败，所以李师道派右将军刘晤领兵，掌握前后兵三十万人出来抵挡魏。魏兵日益急迫，刘晤也被李师道所厚待，就回来斩杀李师道，全部以郓城投降，得以拜为滑帅。在十四年二月乙亥。高鉥因为以前显著的事迹，追赠为尚书，大概表示恩宠。郭户得以任外郎为滑从事。诏令郭行余为记室。郭行余和郭户在河关之间相会，郭户对郭行余说：“郭户先前派郭航驰送帛奏到彭城。听说他回来了，没听说他问起，如今已经死了。您知道他的请求吗？”郭行余说：“请求的人怎么说？”还能完全说出奏章中的词句。郭行余说：“果然如此。”唉！郭航竟然死了，没有听说的人。唉！十四年，我和李褒、刘濛住在白马津，都从郭记室那里听说这件事。第二天，又都到济北，济北的人都能说郭户的节操。所以全部记述论著，将向史官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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