諫造大像疏

臣听说为政的根本，必先人事。陛下怜悯众生迷谬，沉溺丧亡无所归依，想让像教兼行，见佛像生善心，并不是要塔庙一定崇尚奢华，难道让僧尼都必须布施？得到筏子尚且舍弃，何况其余。如今的伽蓝，规制比拟宫阙，穷奢极壮，绘画极尽工巧。宝珠用尽于点缀装饰，瑰材竭尽于高大华美。工匠不能役使鬼，必定要役使人；物品不是从天而来，终究要从地而出。不损害百姓，将从哪里求取？

生物有时，使用无度，编户百姓所供奉的，常苦于不充足。痛入肌肤，也不辞鞭打。游僧一说，就虚假陈述祸福。剪发解衣，还嫌其少。也有离间骨肉，像路人一样，自己娶妻，说没有彼此。都假托佛法，欺误百姓。里巷动辄有经坊，市集也立精舍。化诱所急，比宫徵还迫切；法事所需，比制敕还严厉。肥沃美好的产业，加倍取多；水磨庄园，数量也不少。逃丁避罪，都聚集法门。无名之僧，共有几万，都下检查搜括，已得数千。况且一夫不耕，尚且受其弊，浮食的人众多，又劫夺人财，臣每次思量，实在悲痛。

往昔在江表，像法盛兴，梁武简文，舍施无限。等到三淮浪沸，五岭烟腾，列刹满街，无救危亡之祸；缁衣满路，岂有勤王之师？近年来，风尘屡次扰动，水旱不节，征役渐繁，家业先空，疮痍未复，时兴工役，力量不能承受。

伏惟圣朝，功德无量，何必要营建大像，而以劳费为名？虽然敛取僧钱，百未支一。尊容既然广大，不可露居，覆盖以百层，还忧未遍，其余廊庑，不能全无。又说不用国家财物，不伤百姓。用这样事奉君主，怎么叫尽忠？臣如今思量，兼采众议，都认为如来说法，以慈悲为主，下济群品，应是本心，岂想劳人，以存虚饰？

当今天下有事，边境未宁，应该宽缓征镇的徭役，省去不急的费用。设令雇人劳作，都因利而趋，既失田时，自然弃本。如今不种庄稼，来年必饥，役在其中，如何取给？何况没有官助，义理上无法办成，若费官财，又尽人力，一隅有难，将如何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