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唐故檢校尚書左仆射右龍武軍統軍劉公墓誌銘

韩愈

原文

公諱昌裔，字光後，本彭城人。曾大父諱承慶，朔州刺史；大父巨敖，好讀老子、莊周書，為太原晉陽令。再世宦北方，

樂其土俗，遂著籍太原之陽曲，曰：“自我為此邑人可也，何必彭城？”父訟，

贈右散騎常侍。

公少好學問，始為兒時，重遲不戲，

恒有所思念計畫。及壯自試，以《開吐蕃說》幹邊將，不售。入三蜀，從道士遊。久之，蜀人苦楊琳寇掠，公單船往說，琳感欷，雖不即降，約其徒不得為虐。

琳降，公常隨琳不去。琳死，脫身亡，沈浮河朔之間。建中中，曲環招起之，

為環檄李納，

指摘切刻。納悔恐動心，恒魏皆疑惑氣懈。

環封奏其本，德宗稱焉。環之會下濮州，戰白塔，救寧陵、襄邑，

擊李希烈陳州城下。

公常在軍間，環領陳許軍，公因為陳許從事，以前後功勞，累遷檢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營田副使。

吳少誠乘環喪，引兵叩城，留後上官說，咨公以城守，

所以能擒誅叛將，

為抗拒，令敵人不得其便。圍解，拜陳州刺史。韓全義敗，引軍走陳州，求入保。公自城上揖謝全義曰：“公受命詣蔡，何為來陳？公無恐，賊必不敢至我城下。”明日，領騎步十余，抵全義營。全義驚喜，迎拜嘆息，殊不敢以不見舍望公。改授陳許軍司馬。

上官說死，拜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工部尚書，代說為節度使。命界上吏，不得犯蔡州人，曰：“俱天子人，奚為相傷？”少誠吏有來犯者，捕得縛送，曰：“妄稱彼人，公宜自治之。”少誠慚其軍，

亦禁界上暴者，兩界耕桑交跡，吏不何問。

封彭城郡開國公，就拜尚書右仆射。

元和七年，得疾，視政不時。八年五月，湧水出他界，過其地，防穿不補，沒邑屋，流殺居人，拜疏請去職即罪，詔還京師。

即其日與使者俱西，大熱，旦暮馳不息，疾大發。左右手轡止之，公不肯，曰：“吾恐不得生謝天子。”上益遣使者勞問，敕無亟行。至則不得朝矣。天子以為恭，即其家拜檢校左仆射、右龍武軍統軍知軍事。十一月某甲子薨，年六十二。

上為之一日不視朝，贈潞州大都督，命郎吊其家。

明年某月甲子，葬河南某縣、某鄉、某原。

公不好音聲，不大為居宅，於諸帥中獨然。夫人，邠國夫人武功蘇氏。子四人：嗣子光祿主簿縱，學於樊宗師，士大夫多稱之；長子元一，樸直忠厚，便弓馬，

為淮南軍衙門將；次子景陽、景長，皆舉進士。葬得日，相與選使者，哭拜階上，使來乞銘。銘曰：

提將之符，屍我一方；配古侯公，維德不爽。

我銘不亡，後人之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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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公名昌裔，字光後，本是彭城人。曾祖父名承慶，任朔州刺史；祖父名巨敖，喜好读老子、庄周的书，任太原晋阳县令。两代在北方做官，

喜爱那里的风土习俗，于是落籍于太原的阳曲，说：“我自认为是这个县的人就可以了，何必一定是彭城？”父亲名讼，

追赠右散骑常侍。

公少年时喜好学问，还是孩子时，举止稳重不嬉戏，

常有所思索谋划。到壮年时自我尝试，以《开吐蕃说》干求边将，未被采纳。进入三蜀，跟随道士交游。过了很久，蜀人苦于杨琳的侵夺，公独自乘船前往劝说，杨琳感慨欷歔，虽然没有立即投降，但约定他的部众不得施暴。

杨琳投降，公常跟随杨琳不离开。杨琳死后，公脱身逃亡，漂泊于河朔之间。建中年间，曲环招他起用，

为曲环写檄文声讨李纳，

指摘严厉苛刻。李纳悔恨恐惧动心，恒州、魏州都疑惑动摇士气懈怠。

曲环封好上奏其文本，德宗称赞他。曲环会合攻下濮州，在白塔交战，救援宁陵、襄邑，

在陈州城下攻击李希烈。

公常在军中，曲环统领陈许军，公于是任陈许从事，因前后功劳，累次升迁为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

吴少诚趁曲环去世，领兵逼近城下，留后上官说，向公咨询守城之事，

因此能擒杀叛将，

进行抵抗，使敌人不能得到便利。围困解除，授任陈州刺史。韩全义战败，领兵逃到陈州，请求入城据守。公从城上作揖谢绝韩全义说：“公受命前往蔡州，为什么来陈州？公不要害怕，贼人必定不敢到我的城下。”第二天，率领骑兵步兵十余人，抵达韩全义的营垒。韩全义惊喜，迎拜叹息，绝不敢因为不被收留而怨恨公。改授陈许军司马。

上官说去世，授任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替上官说为节度使。命令边界上的官吏，不得侵犯蔡州人，说：“都是天子的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吴少诚的官吏有来侵犯的，捕捉捆绑送来，说：“妄称是那里的人，公应当自己惩治他。”吴少诚对军中感到惭愧，

也禁止边界上的暴徒，两界耕田桑蚕的足迹交错，官吏不加盘问。

封彭城郡开国公，就地授任尚书右仆射。

元和七年，得病，不能按时处理政事。八年五月，洪水从别处涌出，经过他的辖地，堤防穿破没有修补，淹没城邑房屋，漂流淹死居民，公上疏请求离职领罪，下诏让他回京师。

就在当天与使者一同西行，天气酷热，早晚奔驰不停，疾病大发。左右的人拉住马缰绳阻止他，公不肯，说：“我怕不能活着向天子谢罪。”皇上更派使者慰劳问候，敕令不要急行。到达后就不能朝见了。天子认为他恭敬，在他家中授任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日去世，享年六十二。

皇上为此一日不上朝，追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官到他家吊唁。

第二年某月甲子日，葬于河南某县、某乡、某原。

公不喜好音乐，不大力营建住宅，在各位主帅中唯独如此。夫人，是邠国夫人武功苏氏。有四个儿子：嫡长子光禄主簿刘纵，向樊宗师学习，士大夫多称赞他；长子元一，朴实正直忠厚，熟习弓马，

任淮南军衙门将；次子景阳、景长，都考进士。葬期确定后，共同推选使者，在阶上哭拜，派来请求铭文。铭文说：

执掌将帅的符节，主持我一方；与古代诸侯公卿相配，德行没有差错。

我的铭文不会消亡，是后人的福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