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名篇
重修漢未央宮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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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皇帝继位的那一年,众神灵都喜悦归附,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归顺的。因此远方的夷族仰慕大义,珍宝财物源源不断地送来。皇帝以文明来治理,透彻地开启风露所化育之处。草木茂盛,山川景色清朗,百姓击壤鼓腹而歌,不知道这是出于帝王的恩力。皇帝曾在良辰吉日,圣思闲适高远。厌倦了在大厦中讲习,想要到鲜美的原野上游玩。于是命令备好法驾,准备宫廷车马。细草迎接车辇,神风牵引衣袖。超然自在地前行,到达适意之处而自得其乐。看到往昔遗留下来的馆舍,发现了汉京城池的遗址。远远地眺望风光,悠远地追思古人而谈论都城。胸怀心神广阔,环视四周好像有所感触很久。于是召左护军中尉志宏指示说:“这是汉代遗留下来的宫殿。其中的金马门、石渠阁、神池、龙阙,往往还在。朕常以古事比况今事,也想遵循考察古道,用来训导齐一天下。到这里远游遍历,恍然深有思念。而且想要保存陈列汉代事迹,悠扬地追慕古风罢了。从前有人思念那个人,尚且爱惜那棵树。何况喜爱那风范,登上那遗址呢?我想要增高那崩塌的基址,建造这残留的构架。不要使它华丽,只是举用旧有的规模而已。希望得以认出那风烟,时常可以在这里凝神。”于是命令工匠测量材料,审视曲直观察地势,裁量成为法度,来成就这座宫殿。
聚集斗栱,装饰美玉宝石。碧瓦如龙鳞交错,层叠的轩檐像鸟踮脚。高墙洁白安静,美玉装饰的椽头被月光照耀。舒展的廊庑四注如云委积,高隆的台榭分据如山屹立。蟠曲的虬龙蜿蜒,鳞片在瓦桷上抖动;蹲踞的瑞兽却作奔驰之状,姿态雄壮在栏槛之间。宏阔广大而豁达,横跨面临泾水渭水。绿竹凝望远方,繁松郁郁深幽;奇树流光,丹墀环绕。于是开辟戏马的广场,开设远目的闲馆。天地景色一新,山川形势加重。回转太华山的秀气,排列终南山的翠屏。九
截断薛地而坚固护卫,八水分流如萦绕的衣带。又扬起太液池的波浪,环绕周代帝王的墙垣。原野低湿成为文采,丹青素色含有光华。翼楼幽深而分张,雄虹笔直而居中峙立。神机一发动,廓然如同悬在寓所。祥烟瑞彩,郁郁葱葱。瞻望回途而向下渡过,抚摸璇玑而向上观看。看见秦川的风物,汉原逶迤绵延。感念前代君王的兴废,知道农事耕作的艰难。我的君主用这些来照见是非,阐发思虑。岂只是供耳目之娱,纵情游玩呢。所有殿宇建成的结构,总共三百四十九间,工匠役夫数以万计。武夫奋力,将校呈献规划。然而木材不是雕饰的梁柱,涂饰只是俭朴安静。经营建造,不到几天就完成了。
按汉代史书,高祖刚平定天下,喜欢卜选的洛阳城邑,认为它是天地之中,有周室的遗风,将要建都于此。娄敬劝谏说:“陛下取得天下,与周室不同,不可以居在这里。洛阳是四战之地,哪里比得上秦川天府之国,山河形势优胜,真是百二之地呢。”高祖当天就驾车到长安。那以后七年,向北攻打韩王信,相国萧何留守而营建未央宫。凭借龙首山,建造前后殿,建立观阙街道,周围七十里,台殿四十所。皇帝回来看到,发怒说:“为什么修建宫室过度呢!”萧何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是壮丽就不能加重威严德行。”皇帝高兴地住进去了。
从汉元年乙未岁到圣唐会昌元年的辛酉年,共一千零四十七年了。它倾颓毁坏,悠远渺茫,竟然没有保存下来的人。我们的君主缅怀仰慕古昔的兴盛之时,就着旧址而规划新的。修筑崩塌的基址而按绳墨修整木材。不奢侈不简约,巍然屹立。当时得以通览四方,环视有截,于是有像志宏这样的人奉行圣明君主的旨意。志宏姓鱼氏,是代宗皇帝功臣朝恩的孙子。因功绩而封为国公,由忠义而位居上将。自从统领右广,坚贞之心冠绝古人。陛下龙升大宝,光大开启帝运。左右同德,东西一心。百姓的耳目,焕发大明的美德,武力忠壮,元机天启。统帅万旅,我唐有人。因此委任为腹心,寄托于环列。皇上说:“忠是美德,有像士良、志宏,做我的左右了。”第二年,皇上亲自拜见祖考,郊祭天神。雪洒川原,尘埃清除城阙。阳和风暖,绿野烟淡。这个月,三辰承初,来表示无事。皇上于是回顾新宫,回转玉辇,排列的骑从如云涌动,彩仗如天旋转。于是出金风,因此到未央宫。俯仰环视,肃穆威严而辉煌,游玩休息,从容愉悦。晴山像屏风张开四面环绕,旧城高峻而隐约嶙峋。鲜风美景,和煦地吹入座中。皇上从容地说:“我今天建这座殿,并且赐给它美好的名字。那殿叫通光,它的东边叫韶芳亭,它的西边叫凝思亭,于是建立皋门叫端门,它的应门题名未央宫。用来记载大臣的忠力,而且不忘记我的好古。”于是命令侍臣说:“你为我记下这件事,刻在坚石上,传示不朽。”臣素来担任承旨之职,不敢坚决推让,惶恐拜舞而写成此文。时在会昌元年承受大泽的明月。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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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唐文》 · 卷07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