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范尚書讓吏部封侯第一表

任彦昇

臣范云说：接到尚书省召令，任命臣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封霄城县开国侯，食邑千户。接到命令后震惊惶恐，心神和面容都不知所措，臣范云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出身寒门凡俗之流，像车轮和羽毛一样无所可取，

进身谢恩则愧对中庸之道，退处则惭对狂狷之士。

固然曾经钻研砥砺求学，却一部经书也没能通治；

刻字为文，而三年也没有成就。

背着书到燕魏之地，白白耗尽粮食；

脚穿草鞋

奔走齐楚，徒然失掉贫贱。

后来分虎符出任太守，因用布囊装被而被人讥笑；

持斧节做州牧，因薏苡而兴起谤言。

穿赭衣成为囚徒，才见到狱吏的尊贵；

被除名为百姓，才知道汲水舂米的安逸。

百年上寿，既然说是徒然。

如果照其真实说法，也已经过半。乱离如此疾苦，想安身归向何处。

闭门在荒郊，又经历寒暑。

加上东皋几亩地，控制早晚，

关外一区，怅然遥望钟阜。

虽然室中无赵女，而门多好事之人；

俸禄微薄有赐金，而欢乐同于娱老。

折菱烧枯，于此自足。

陛下应期万世，接续统绪千祀，

三千人影从，八百诸侯不谋而合。

臣罪衅等同离心，功业惭于同德，

以泥涂首在颜面，载棺表示未毁。

缔造草昧之初，岂敢叨窃天功，

狱讼讴歌，向民显示同心。

而隆重的器用和显赫的名号，一朝全都集于一身，

回看自己反省自身，凭什么达到这种地步？正当以接邻白水，列宅旧丰，

忘记舍讲之过失，保存诸公的费用，

俯身拾取青紫官服，哪用等待明经。

臣范云顿首顿首，死罪死罪。那铨选衡量的重任，关系兴衰，

远想唯有智慧明哲之人，在帝王尚且困难。

汉魏以来，通达见识的人相继，雅俗所归，只有称许郭。

拔十得五，尚且说可比肩。

其余得失未闻，偶尔察考幼童，天机暂时发动，本来不足算数。

在魏则有毛玠公正，在晋则有山涛识量，

以臣相比，何等辽远！

齐末衰颓，官场混乱，

鸿都不举纲纪，西园成为市场，

金章有满箱之谈，华貂深有不足之叹。

草创之初，义在改作，恭己南面，责成在此。

岂应妄加宠私，以致缺乏王事，附蝉的装饰，空成宠章。

求之公私，授受两失。

近世封侯的人，功业参差：有的使关中足食，有的在河内成军，

有的在帷幄中制胜，有的门人加亲，

有的与时抑扬，有的隐然如敌国，

有的在禁中定策，有的在野战成功，

有的盛德如卓茂，有的师道如桓荣，

有的四姓侍祠，已不足记，

五侯外戚，且非旧章。

而臣所附，只在恩泽。

既义异于酬庸，实荣乖于儒者。

虽然小人贪幸，岂独无心。

臣本自诸生，家承素业，

门无富贵，改农而仕。

祖父玄平，道风秀世，

在中兴之时，为多士楷模

官位裁止元凯，任职止于牧伯。

高祖少连，早秉高尚，

所富的是义，所乏的是时，

薄宦东朝，谢病下邑。

先人志向不忘，愚臣是庶。且去年冬初，国学之老博士罢了，今年首夏，将亚于冢司，

虽然千秋一日九迁，荀爽十旬远至，

比之微臣，不算速达。臣虽无识，唯利是视，至于亏名损实，为国为身，

知道不可，不敢妄冒。

陛下不弃菅蒯，爱同丝麻。

倘若平生之言，还在听览，宿心素志，不再有贰辞，

怜悯臣所乞求，特回宠命，则常章得穆，微物知免。臣今在假，不容诣省，不胜荷惧之至，谨奉表以闻。臣云诚惶以下。

文选考异

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有「中谢」二字。下文「岂待明经臣云」下，二本同。案：二本是也，说见前谢平原内史表。

注「论语」下至「有所不为也」：袁本作「狂狷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蹑屩齐楚：案：「屩」当作「蹻」，善引史记及徐广注皆是「蹻」字。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良注乃作「屩」，盖善「蹻」、五臣「屩」，各本乱之而失著校语。又，此「屩」下「脚」，亦五臣音耳。

注「汉书」下至「为铜虎符」：袁本作「分虎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注「□孙盛晋阳秋曰」：茶陵本「阳」下衍「春」字，袁本无。此亦初衍后修改去之。

乱离斯瘼：陈云「瘼」当作「莫」，注同。「毛诗曰乱离瘼矣」，当作「韩诗曰乱离斯莫」，潘安仁关中诗注可证也。案：所说是也。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向注云「瘼，病也」，必善「莫」、五臣「瘼」，各本乱之而失著校语，后又并改善注，甚非。

注「蔡邕诗序曰」下至「北陆无日之地」：袁本作「怅望钟阜已见上文」八字。茶陵本所复出，与此同。陈云：钟阜，谓建康之钟山也，注误引许叔重语。今案：善谓「钟阜已见上文」者，谓自于沈休文钟山诗题下注讫也。复出者失其意，用「许慎曰」云云当之，致为巨谬。尤专主增多，乃取以窜入。陈驳虽是，然细绎袁本，善初无斯误也。凡复出增多，大足为累，于此可知，余不尽论。

注「缔构见魏都赋」下至「昧爽也」：袁本作「缔构草昧并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复出，非。

注「过朱祐」：陈云「祐」，「祜」误，下同。各本皆伪。

注「上初学长安」：袁本、茶陵本「上初」作「初上」，是也。

注「南阳大人贤者」：陈云「大人」当作「人与」，是也。袁本、茶陵本本无「大」字，亦脱「与」。

注「汉书」下至「如俯拾地芥」：袁本作「明经拾青紫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复出，非。

注「襄阳耆旧传记曰」：袁本、茶陵本无「记」字。

注「即声名不足慕企」：袁本、茶陵本重有「不足慕企」四字。

注「毛诗序曰礼义陵迟」：袁本作「陵迟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注「元和元年」：案：上「元」当作「光」。各本皆伪。

注「时侍中常侍」：袁本、茶陵本无「时」字。

注「可封留侯」：袁本作「子房封侯已见上文」。案：袁本是也。茶陵本与此同，乃并五臣入善之误。

注「视吴公□何为」：袁、茶陵二本皆无空字。此初有衍而去之。

或四姓侍祠：何校去「或」字。案：所校是也。各本盖皆传写衍。

注「汉书曰成帝」下至「故世谓之五侯」：袁本作「五侯王氏也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复出，非。

注「东观汉记相者」：袁本、茶陵本「记」下有「曰」字。此修改去之。

注「谓元帝也」：袁本、茶陵本无「谓」字。

注「车丞相高寝郎」：袁本、茶陵本「高」下有「祖园」二字。此修改去之。案：有者是也。

微物知免：袁本、茶陵本云「免」善作「表」。案：此或所见不同，否则尤校改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