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私論

近古的人所说的私，是指苟且谋利、苟且安处、苟且润泽自己的家室。僧孺认为这些都是小人的私，不是圣人的私。圣贤没有私，而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私。为什么呢？一定是把自己本身公出来以利他人，这是不私自身而使天下人私爱他。怎么说明呢？婴儿见到保姆，就惊叫而认识她，不是有知而亲近她，是贪图她哺乳而私爱她；槽边的马见到养马的人，就振奋而嘶鸣，不是有知而亲近他，是贪图他草料而私爱他。天下的人，不再是乳孩槽马的愚昧，如果有公出自身而利他们的人，谁不贪利而私爱他呢？所以贤君良臣，必定以天下为私而以自身为公，所以天下人都私爱而亲近他们；昏君愚臣，必定以天下为公而以自身为私，所以天下人都以他们为公而疏远他们。疏远他们的人多，所以天下任凭他们灭亡；亲近他们的人多，所以天下希望他们昌盛。从前大禹手足生茧，是把自身公于治理洪水；皋陶谋略明达辅佐和谐，是把自身公于规谏；傅说在王朝应对扬言，是把自身公于辅佐；周公吐哺握发勤劳恳切，是把自身公于礼贤；宣父作《春秋》删《诗》《书》，是把自身公于垂教。所以夏朝的人思念大禹的功，虞朝的人思念皋陶的直，殷朝的人思念傅说的政，周朝的人思念周公的勤，有道的人思念宣父的教，有的开国尊崇他们的后嗣而私爱他们，有的建祠崇敬他们的像而私爱他们。至于殷辛在鹿台聚财，是把天下的利私于自己，所以天下人以他为公而疏远他；秦始皇废弃诸侯，是把天下的爵私于自身，所以天下人也以他为公而疏远他。所以武王把天下的财公出而散发，天下的百姓都私爱而亲近他；高皇帝把天下的爵公出而封赏，天下的英雄也都私爱而亲近他。因此自私的人，别人以他为公而灭亡；自公的人，别人私爱他而昌盛。圣贤不一定公出自身，私在其中，不得不公；天下不一定私于一人，公在其中，不得不私。我认为亡国的君、亡家的臣、亡身的人，都是不得私之道，不是圣贤没有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