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詡第一書】

修白。人至，辱書及《性詮》三篇，曰以質其果是。夫自信篤者，無所待於人；有質於人者，自疑者也。今吾子自謂「夫子與孟、荀、揚、韓復生，不能奪吾言」，其可謂自信不疑者矣。而返以質於修。使修有過於夫子者，乃可為吾子辯，況修未及孟、荀、揚、韓之一二也。修非知道者，好學而未至者也。世無師久矣，尚賴朋友切磋之益，苟不自滿而中止，庶幾終身而有成。固常樂與學者論議往來，非敢以益於人，蓋求益於人者也。況如吾子之文章論議，豈易得哉？固樂為吾子辯也。苟尚有所疑，敢不盡其所學以告，既吾子自信如是，雖夫子不能奪，使修何所說焉？人還索書，未知所答，慚惕慚惕。修再拜。

欧阳修白。有人来，承蒙您写信及《性诠》三篇，说用来质询其果然正确。自信笃厚的人，无所待于人；有质询于人的人，是自疑的人。如今您自己说“夫子与孟、荀、扬、韩复生，不能夺吾言”，可以说是自信不疑了。却反而来质询于我。假使我有过于夫子的，才可以为您辩，何况我还未及孟、荀、扬、韩的一二。我不是知道道的人，是好学而未至的人。世上没有师很久了，还依赖朋友切磋的益处，如果不自满而中止，差不多终身而有成。本来常乐于与学者议论往来，不敢说有益于人，是求益于人的人。何况如您的文章议论，岂易得呢？本来乐于为您辩。如果还有所疑，敢不尽我所学以告，既然您自信如此，虽夫子不能夺，使我说什么呢？人回去索要回信，不知怎么答，惭惕惭惕。欧阳修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