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略論

炙毂子说：从前在祝其的盟会上，孔子说：“有文德的人必定有武备。”于是斩杀了莱人，使他们头和脚分离在不同的地方。所以说文和武的道理，并没有坠落在地上。因此古代的儒者，穿着缝掖的衣服，戴着章甫的帽子，佩戴环玦，背着櫑剑。近代的文儒，以谈论军事为耻，如果有人偶然议论到，就都称他为凶人。如今因为皇帝的车驾离开酆镐，黄屋之下牵动着尧一样的心，四海之内，没有一处安宁可以起居，这才可以谈论军事，粗略地议论将略了。

况且自从遭遇祸乱以来，儒道已经停息，武夫受到推崇。然而将帅大多凭勇力争强，很少有精熟兵机而怀有谋略的人。所谓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互相吞并，恰好足以使生灵涂炭，结下怨恨招来祸患。战争的成败，在于将帅的器量才能，各有限度，必须定出等级差别。淮阴侯与汉高祖议论绛侯、灌婴以下的人能带多少兵，韩信说：“陛下可以率领十万兵。这就是所谓能统领将领，不能统领士兵。”以汉高祖的雄才大略尚且如此，何况他下面的人呢！楚国的子玉是贤大夫，也不能超过三百乘。因此王翦能率领六十万，而李牧不能率领二十万，这才看出将帅才器的大小。凡是做将领，要估量敌情的真假，然后决策制胜，必须知道对方军队的能否，才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假如韩信能设伏兵赶走敌人，那么追逐败逃者不远，难以引诱；跟踪袭击不及，难以陷入。白起能攻城野战，就应当深沟高垒，以挫伤他的锐气，使蜂蝎无法施放毒刺，虎狼不能施展爪牙。他的根本谋划既已破坏，就等待他的危殆空隙而攻击他，根据变化用奇正来对付敌人，整治衡轴来进攻险要。兵法说：“开始像处女一样，敌人打开门户；后来像脱兔一样，敌人来不及抵抗。”这是用兵的要领。司马宣王说：“诸葛孔明志向大却不能见机，多谋却少决断，好兵却没有权变，虽然带领十万兵，已经落入我的计策中，打败他是必然的了。”到郑褒也能知道毌丘俭好谋却不达事情，文钦勇敢却没有算计，到毌丘俭兵败，都像他说的那样。又有潘濬见樊伷为武昌从事，与州人设宴十多桌，估计自己起身比较，到中午可以办到，知道用五千兵，足以擒获他，果然在潘濬的预料之内。汉王说魏大将军柏直口里还有乳臭，不能抵挡韩信，说骑将冯敬虽然贤能，不能抵挡灌婴，说步将项它不能抵挡曹参，我没有忧虑了。于是派韩、灌、曹三位将军，果然大败他们。后来北魏高祖元宏说：“青、齐的兵，可以用礼相待；徐、兖的卒，按理须用义安抚。”这是测度将士的明证。

如今的将帅，大多不自量自己的才器，又不知道对方的短长，轻率地交战，仓促地求胜。如同聚集鸟卵去击山，驱赶羊去斗虎，想要期望止息兵乱，不也很难吗！帝王应当开启英明的鉴察，审察将帅的器量，衡量文武的才能，那么崇高的功勋、伟大的事业，大概可以建立了。主宰山河，分割疆土，抓住大纲就容易安定，滋生苛细就难以安宁。因此张良辅佐汉朝，筹划大的谋略六七件，于是平定了天下；孔明创建蜀汉，决断深沉的机谋三二策，于是形成了鼎足对峙。这是英雄的大略，将帅的宏规。安危的机变，存亡的要害，审察诸将的谋略，可以见到征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