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州重修靈渠記

灵渠是海阳山水的一派，称为漓水。旧说秦朝命史禄吞并越嶠而首先开凿它，汉朝命马援征讨徵侧而接着疏通它。用它来引导三江，贯通五岭，济渡军队，运输粮饷，推广礼教以改变猿饮的习俗，传播典籍以改变鴂舌的语言。它蕃衍禹贡，荡涤尧化，那么所关系实在重大了。年代渐远，堤防全部毁坏。江流将要溃决，渠道于是变浅。潺潺然不断如带，以至于船只经过，都如同奡荡。虽然篙工楫师，并臂束立，瞪眼而已，能做什么呢。虽然仰赖绳索拉肩推，以求寸进，或者王命紧急宣召，军储速运，必须征调十数户，才能渡过一艘。因此使樵苏无暇采薪，农圃无暇耕种，不分昼夜，全部遭到罗捕，很少不呼天怨叹，冒险逃走。这样那么古代凭借这条渠，来安抚蛮夷，如今凭借这条渠，反而劳苦华夏，有识者无不痛心。到了宝历初年，给事中李公渤廉车至此，完全知道旧弊，重新疏通引导，仍旧增加旧迹，以利行舟。于是用铧形堤来扼制旁流，用斗门来分级真注，并且使溯流沿流不再稽涩，李公真可说是亲自规划养民。然而当时主役的官吏，不能协同公心。尚且或者杂束篠为堰，间散木为门，不到多年，又听说湮塌，于今也三纪多了。桂人又受苦，已经恨终无可奈何了。何况近年来蛮寇仍然梗阻，王师未罢，或者宣谕旁午，晦暝不停。或者屯戍交还，星火为期限。役夫牵制的劳苦，行者稽留的困顿，又积累倍于李公前时。转而使桂人肤革羸腊，手足胼胝，且逃且死，无所诉怨，几乎十之七八了。

咸通九年，我从黔南移镇于此，停船岭首，备观其事。试问左右说：“从前为什么不疏凿版筑，而使艰阻如此呢？”则末校刘君素上前说：“远事固然不可指明，近事又不是不知。修渠必定去除民病，然而无奈近来屡次以迎送轩，供亿师顿，名募补卒，犒赍征夫，帑藏将尽，闾井也蠹。所以无法兴疏凿版筑。”我固然为父慈于子，谁有子病，而因为家贫，不求医救子，是知长吏所当子民。今民涂炭如此，又为何缘帑藏将尽而无暇救之。须是节约公费，积攒刀布，召丁壮，导壅塞，以平民病。因召君素：“你能主张吗？”君素唯之，遂领其事。凡用五万三千余工，费钱五百三十余万。固不敢侵征赋，必竭其府库。不敢役穷人，必伤其和气。皆招求美财，标求善价，以雇愿者。自九年兴工，至十年告毕，其铧堤悉用巨石堆积，延至四十里，切禁其杂束篠。其斗门悉用坚木排竖，至十八里，切禁其间散财。浚决碛砾，控引汪洋。防厄既定，渠遂汹涌。虽百斛大舸，一夫可涉。因此科徭顿息，来往无滞，不使再有胥怨者。

噫！草木无情，荣落限于春秋，然而还春则华，秋则实，以利人。而人称万物之灵，擅百岁之寿，怎么可以不利人呢？何况我无大勋业，而窃据宠禄，宜孜孜力补尸素，岂令草木反鄙于我？于是闻害必削，见益必树，大概为此。当时上闻其兴役，远降诏书，猥赐嘉奖。然而人臣受国恩，恶则罪耳，为善乃常事，也犹如子孝亲，岂可夸耀？何况我审察其所为，未必无愧，又怎敢当诏书之美。今所自记重修，非为名，且要叙述民之艰苦，实由这条渠。希望后之居者不阙其修，行者不毁其修，长利民而已。时咸通十一年四月十五日，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