詰鳳

曾经看到扬雄说：“君子在治世像凤，在乱世也像凤。”说的是隐现得当，想要把它神化作为鉴戒。等到读他的《剧秦美新》，却发现与此不同。扬雄在汉朝做官，遇到新室的乱局，因为不能离开，又害怕祸及自己，于是写了这篇文章来讨好取容。唉！凤难道是这样吗。果真如此，那么凤遇到系着丝线的箭还要盘旋在中间吗！君子做官，是为了施行他的道，道不能施行，就可以表明他的节操。那王莽不守臣道，扬雄当时身在朝列，应该以君臣之义、兴亡之理，匡正挽救来施行他的道；如果畏惧他的威势，贪爱自己的生命，就可以弃官高谢，来表明他的节操。哪有苟且求禄、贪生怕死，曲从不义、掩饰欺诈，广泛引用秦朝的过错，来称誉恶德，这是助长他的篡逆啊！和古代扶持倾危、为名节而死的人，背道而驰。那么先前所写的像凤的说法，能不是诬蔑凤吗！鸡是寻常禽鸟，早晚都不昏昧它的时侯；凤是灵鸟，治乱却不知道它的时机吗！唉！说话不加思考，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有人说：“古人面临危难、处理变故，也有权变。扬雄知道王莽不可匡正。所以假造那些言辞，姑且只求脱祸，这也是权变。你为什么责备他这么深呢？”回答说：不是这样。权变，圣人拥有它，是用来不失去他的道，没有见到舍弃他的道而顺从权变的。从前仲尼在鲁国做官，因为季桓子沉溺于齐国的女乐，知道他不可匡正，就离开了。不曾听说他假造言辞来在鲁国求容。虽然仲尼的德行如日月，一般人不能相比，然而扬雄也是仰慕仲尼教化的人，以著书立言为事，能自己改变吗！立言的人，难道不想让人听从教化吗，况且自己不能守信于人，又怎么能求信于人呢？俗语说：君子先实行他的话，然后才让话跟随行动。这样的话难道可以欺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