刖卞和述

从前卞和把荆山的璞玉献给楚怀王，怀王说：“不是宝贝。”砍了他的脚。第二次献给平王，平王也说：“不是宝贝。”又砍了他的脚。世人都议论这两位国君不识宝，我私下思虑，曾经想到这一点，屡屡好像见到两位国君的心意。后世的议论者，倘若未曾思考。国家的安危，人的邪正，如影随响，系于君主自身，于是随从于是，改变随从改变。珠玉是劳苦的母亲，财物的蠹虫，奢侈的根本，祸害的园圃。国君喜好它们，下面必定跟从，就将有人不耕而搜山，不种而攻石，背义忘仁，轻谷贱帛。耕的毁坏，种的堕落，谷的散失，帛的耗损，义的亏损，仁的挫折，则国家随之丧亡。古人有话说：“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又说：“大寶曰位。”两位国君所说卞氏的璞不是宝，大概是宝这个。不然，玉与石，如同豆与麦，即使极愚昧，也能分辨，何况两位国君呢？纵使一时狐疑，忍心爱惜玉人片刻的功夫，不试验琢磨一块石头，而忽视先王的法度，轻易断绝人的四肢吗？太不然了！实在是将抑制奇玩，退却无益；剪除奢靡的萌芽，开启淳朴的踪迹。想要块桴土鼓，上复于羲轩；象箸玉杯，下销于辛受；四方风行而自化，百姓日用而不知。大功无形，至德无名。人们以琐琐的智慧，看不到冥冥的情理。从前宋玉以蕃禽井鲋，不能测灵凤长鲸，确实啊！呜呼！假使仲尼活在今天，就会与秦伯同称了。小生不敏，私下陈述其旨，以佐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