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嚴厚輿論師道書

二十五日，某告白冯翊严生足下：收到您的信，谈论为师的说法，怪罪我所写的《师友箴》和《答韦中立书》，想改变我不做老师的志向，而委屈自己作弟子。凡我所写的两篇文章，其最终意思果然没有不同。我所回避的是名，所忧虑的是实，实不可一日忘。我姑且歌咏来作箴，行事且求适中来有益于自己，战栗不敢闲暇，又不敢自认为有可以做人老师的地方罢了。至于名，正被浅薄之世嘲笑辱骂，我脆弱怯懦，尤其不足以承当。内不足以为师，外不足以承当众口，即使恳切地逼迫我，对您又怎么办呢？实的要领，两篇文章中都是，您详细读它们，我的见解不出于此。

您所说仲尼的说法，难道容易吗？仲尼可以学，不可以做到。学到极致，这就是仲尼了；未到极致而想实行仲尼之事，就像宋襄公喜好霸业而败国，最终中箭而死。仲尼难道容易说吗？马融、郑玄，二人只是章句师罢了。今世本来不少章句师，我有幸不是那种人。您想要这样，大概有乐于期待您的人吧。讲道、讲古、穷究文辞来做老师，那本来是我们这类人的事。我的才能勇敢不如韩退之，所以又不做人老师。人的所见有同有异，您不要用韩愈来责备我。如果说我拒绝千百人，又不是。我所拒绝的，是拒绝为师为弟子的名，而不敢承当那种礼。如果说讲道、讲古、穷究文辞，有来问我的人，我难道曾瞪眼闭口吗？

敬叔是我所信任喜爱的人，如今不能见到他，又不敢废弃他的话。您的文章很畅达深远，恢恢然像开辟大路将要疾驰。修治您的车，养肥您的马，加长您的鞭策，调和您的六辔，中途走向大都市，舍弃这些又师法什么呢？尽快向知道道的人谋划并考察古人，老师不会缺乏。幸而快来，整天和您谈论，不敢倦怠，不敢吝惜，不敢放肆。如果去掉那名，保全那实，用有余换不足，也可以交互为师了。这样，没有世俗牵累而有益于自己，古今没有爱好道却回避这个的。宗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