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國學記

先王建立太学的法度，用来教育国子，想要驱使人归向义府。所以设官分区掌管，郑重其事，表明公侯卿大夫必定由这里出身。元舆既然在阙下求售艺，认为现在的太学，犹如古代的太学，想要观看。自以为下士小儒，未曾见过天子的学校，想去时，先斋戒沐浴三天而后行。走到门下，脱盖下车，循墙而趋。向谒者请求说：“我想在太学观礼，将每事问您，可以吗？”谒者答应，于是前导。初过朱门，门闭沉沉。问，说：“这是鲁圣人的宫。”于是拜。次到西边，有高门，门中有厦屋。问，说：“这是论堂。”我愧非鸿学方论，不敢入。导者说：“这里无人，是虚堂罢了。”我迷惑，于是入。见庭广数亩，全都垦为圃了。心里更迷惑，又问导者说：“这是老圃的住所，您怎么骗我呢？”导者说：“这里积年无儒论，所以庭化为废地，久被在这里做官的人种菜，不是圃的住所。”循廊升堂，堂中无机榻，有苔草没地。我站在上面，凄惨满眼，大不称向来的心意。又为导者引，又到一门。问，说：“这是国子馆。”入门，其庭其堂，如入论堂。俄而又历至三馆门，问，说：“广文、大学、四门。”入门，其庭其堂如国子，其生徒去圣人的奥，如堂馆的芜。

唉！诗、书、礼、乐，是国家的洪源。疏通它的源，天下可以光润；堵塞它的源，天下为之憔悴。所以唐尧知道这样，也先命廷臣典三礼，教育胄子，大布文德于天下，天下的屋都可封。到夏殷时，其孟则必能疏通，其季则都自堵塞。自堵塞时，则天下的屋都可诛。到周室有文、武、周公，勃然而起，恢复唐虞之道，行五六百年而付给仲尼。仲尼继承，孜孜日夜，席不暇暖，祖述它，宪章它，发挥于邹鲁，恢张于洙泗。上磨蹂三光，下垂之无穷。其徒有入室者、升堂者、及门者，散满天下。虽丁周季，而天下奸臣贼子还解释说：“周孔之教，不敢妄动。”以此则文的教，岂可须臾松弛呢！到嬴政犯它，堵塞其源，源未绝而已自绝于天下了。汉初才息干戈，又疏通其源，而伏生、公孙弘、倪宽、卜式之徒，并出维持战争之。汉二百年间，无所失坠，都是周公、仲尼的力量。国家用干戈取天下，其道正于汉氏。及辟儒宫，立素王祠，设学官，命生徒，崇盛馆宇，固也不下汉氏。然自寇生幽陵，军旅之事，始胜俎豆。故太学之道，不得不衰凉。

今皇帝传大宝七祀，生献吴濞蜀禅于邸庙，枭夏逆首，殛潞奸帅，拔魏世家，比用两阶之舞，可谓至了。今溟澥无扬波，兵器可以蒙之虎皮了，是大修周公、仲尼之道的时候。而太学且犹衰凉如此，难道是有司的不供职吗？群公卿士的不留意吗？不然，为什么使巍巍国庠，寂寞不闻回也赐也说绎道义的声音？虽馆宇云合，鞠为荒圃，可谓大国设虚以自欺，愚甚不取。且惧周公、仲尼之道，没坠于泉。于是记其所荒的大略，以谕有司。